从“清寂斋”逃离后的琉璃,陷入了一种机械性的麻木。她删除了所有与摩尼相关的联系方式,扔掉了那款带有松木冷香的香水,甚至绕开所有可能途经文化区的路线。她像处理一种致命的病毒,试图将“摩尼”从自己的生活中彻底隔离。
然而,真正的战斗发生在内心。那个清冷的身影和那句“我不会再等你了”,如同循环播放的默片,日夜不休地折磨着她。为了对抗这种精神上的凌迟,她选择了一种最极端、也最符合“正常人”逻辑的方式——投身于世俗的洪流,用忙碌和“正确”来淹没那个异常的自我。
她接受了母亲安排的相亲。
坐在窗明几净的咖啡馆里,对面是一位条件优越的男士——名校毕业,家世清白,职业体面,谈吐得体。他规划着未来,提到房子、车子、孩子,一条清晰、安全、被社会广泛认可的康庄大道。
琉璃微笑着,点头,附和。她表现得体,甚至堪称完美。但她的灵魂仿佛悬浮在半空,冷眼看着下面那个扮演着“适婚女性”的躯壳。当对方的手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时,一阵细微的、难以抑制的排斥感让她几乎瞬间弹开,她强行按捺住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在用一场自我献祭,来证明自己的“正常”。
与此同时,在她看不见的层面,业力的网,正以另一种方式悄然收紧。
公司接了一个重要的新客户,是一家致力于传统美学与现代科技融合的文化基金会。作为项目核心成员,琉璃需要与基金会的负责人进行深度对接。
第一次项目会议,琉璃提前十分钟进入会议室。当对方负责人推门而入时,琉璃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倒流。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利落的墨绿色西装套裙,挽起的发髻一丝不苟,妆容精致而具压迫感。她的气质与“清寂斋”那个素衣沉静的摩尼截然不同,唯有那双眼睛——那双深邃、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模一样。
“各位好,我是基金会代表,莫倪。”她开口,声音是经过修饰的沉稳干练,少了几分茶舍里的温润,多了几分商界的锐利,“负责本次与贵公司的合作对接。”
莫倪。
摩尼。
琉璃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听着那冷静分析项目条款的声音,大脑一片空白。
是巧合吗?
怎么可能!
业力!这就是业力!
它不会因为你逃到咖啡馆相亲就放过你。它会换一副面孔,以更无法抗拒、更合乎逻辑的方式,重新侵入你的生活,在你以为安全的地方,给你最沉重的一击。
会议中,莫倪(摩尼)的目光几次公事公办地扫过琉璃,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或情绪,仿佛她们真的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她精准地提问,犀利地指出方案中的漏洞,专业得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