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唇瓣即将相触的毫厘之间,凝固了。
琉璃能看见摩尼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海,几乎要将她的灵魂吸入。她能嗅到对方肌肤上清冽的冷香,混合着自己狂乱心跳带出的、近乎血腥气的渴望。她的身体记忆在疯狂叫嚣着靠近、占有、融为一体——这是刻在她偏执灵魂里的本能,是跨越了轮回也无法磨灭的印记。
然而,就在这欲望的火山即将喷发的临界点,另一股更加蛮横、更加冰冷的力量,如同地底深处涌出的寒潮,瞬间将她冻结。
“贱人!”
一个恶毒的词在她脑海里爆炸,不知是在骂摩尼,还是在骂这个竟然想亲吻女人的自己。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亲吻另一个女人?肮脏!恶心!下贱!” 父亲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相关新闻时,那不屑而冰冷的评价言犹在耳。
“我们家琉璃以后可是要嫁个好人家,生儿育女,幸福美满的。” 母亲温柔却不容置疑的期盼,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同事窃窃私语的嘴脸,路人猎奇鄙夷的目光,网络上充斥的污言秽语……所有这些被她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对“非常态”的恐惧与排斥,此刻化作了实体,变成了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将她从那致命的诱惑前,狠狠拽回!
“不——!!!”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介于呻吟与嘶吼之间的声音,猛地向后踉跄,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自我毁灭欲。
她双眼赤红,瞪着摩尼,眼神里不再是迷离的爱欲,而是充满了被看穿所有不堪的愤怒、以及对自己产生这种“龌龊”念头的极端厌恶。
“你满意了?!”她声音嘶哑,像受伤的野兽,充满了攻击性,“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变成一个…一个对着女人发情的怪物!”
她用力指着摩尼,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你引诱我!你用那些神神叨叨的话,用你这张脸!你把我拖进这个深渊!现在你满意了吗?看我像个笑话一样在这里挣扎!”
她将所有内心的混乱、恐惧和罪责,都疯狂地倾泻到摩尼身上。这是偏执人格的典型防御——无法面对内心的冲突,便将一切归咎于外部。
摩尼依旧静坐着,只是那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琉璃的指责,一点点碎裂,流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疲惫。她看着琉璃,如同看着一个被困在自己用恐惧编织的茧里,拼命撕扯却只会让丝线缠得更紧的可怜虫。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琉璃。”摩尼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她狂怒的表象,“你不敢承认你的渴望,便用愤怒来掩盖。你恐惧世俗的评判,便用‘怪物’来辱骂自己,也辱骂我。你的爱,和你的恨一样,都如此…极端且盲目。”
“你闭嘴!”琉璃尖声打断她,冲上前,几乎要抓住摩尼的衣领,但又在最后一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她无法触碰她,无论是出于爱,还是出于恨,她都失去了触碰的勇气。
这种极致的矛盾将她撕扯得几乎裂开。她爱摩尼,爱得灵魂都在颤抖;她又恨她,恨她让自己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她更恨自己,恨自己这无法控制的、“不正常”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