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琉璃感觉自己的一部分灵魂被抽走了,留在那间雨夜茶室,留在摩尼那温柔而疏离的眼神里。
爱而不得,像一种缓慢发作的剧毒。它不再仅仅是梦境的纠缠,而是变成了现实里无数细小的、无孔不入的折磨。
她开始“偶然”地遇见摩尼。
在公司楼下新开的素食馆,她看见摩尼正与一位气质沉静的老者用餐,相谈甚欢。摩尼抬眼看到了她,只是微微颔首,那眼神平静得像看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陌生人。琉璃端着餐盘,手指用力到泛白,最终选择了最远的角落坐下,食不知味。
在美术馆的一个当代艺术展上,她看见摩尼独自站在一幅巨大的、色彩混沌的画作前,背影清寂。琉璃鼓足勇气,假装不经意地踱步到她身侧,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温。她屏住呼吸,期待着什么——一句问候,一个眼神,哪怕只是一丝情绪的波动。
可摩尼只是专注地看着画,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的靠近毫无所觉。良久,她才轻声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的空气听:“色彩在冲突中寻求和谐,如同灵魂在撕裂中渴望完整。”
这句话像羽毛般轻轻搔过琉璃的心尖,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们呢?我们的冲突与和谐呢?”
可她不敢。她只能像个拙劣的暗恋者,在对方无形的结界外徘徊,然后黯然离开。
摩尼的直播依旧在进行。她不再讲高深的禅理,反而开始聊一些更贴近生活的话题。聊孤独,聊渴望,聊人与人之间那“看似咫尺,实则天涯”的距离。
“有时,我们以为拼尽全力地靠近,就能温暖对方,”屏幕里,她的声音柔和得像夜风,“却不知,靠得太近,反而会灼伤彼此,也看清了彼此身上那些自己无法接受的阴影。”
琉璃在屏幕这端,听得心如刀割。她觉得摩尼的每一句话,都是对她那晚莽撞靠近的回应,是对她内心那些阴暗占有欲的精准剖析。
她变得更加敏感和偏执。她会反复揣摩摩尼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句看似无意的话语。她注册了更多的社交小号,去关注那些与“清寂斋”有互动的人,试图从他们的动态里拼凑出摩尼生活的碎片。她想知道摩尼和谁交往,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这种病态的窥探,是她唯一能感受到“拥有”的方式。
然而,越是窥探,她越是感到无力。摩尼的生活像一本装帧精美却难以翻阅的书,她只能隔着玻璃橱窗,看着那令人心动的封面,却无法触及内在的文字。
这种极致的拉扯,让她在工作中频频出错,在生活中魂不守舍。她感觉自己像一根被绷到极致的弦,再稍一用力,就会彻底断裂。
一天深夜,她再次无法入睡,冲动之下,她用那个隐秘的小号,在摩尼最新一条关于“距离”的动态下,留下了一条评论。一句她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如果靠近是灼伤,远离是冰冻,那正确的距离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