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被无声的“胆小鬼”钉在耻辱柱上后,琉璃度过了一段浑噩的日子。她删除了所有关于摩尼的浏览记录,强迫自己不再去那条街,试图将那清冷的身影和梦中的纠缠一同埋葬。
然而,命运——或者说,某种更高层级的安排——开始展现它戏谑的一面。
她发现自己和摩尼的生活,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悄然重叠。
周二下午,她为了一个重要项目,前往城中最顶级的律师事务所洽谈。在光可鉴人的会议室里,她赫然发现,律所的高级合伙人,那位以严谨著称的女士,手腕上戴着一串眼熟的沉香木珠——与摩尼直播时腕间的那串,一模一样。闲聊间得知,这位女律师是“清寂斋”的常客,极其推崇摩尼的“静心之道”。
周四晚上,她与几位难得一见的老友在一家私房菜馆小聚。席间,一位从事当代艺术策展的朋友,兴奋地展示他新淘到的一组摄影作品。照片的主角,是一双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手,执壶、拈花、抚过经卷…那双手的线条、姿态,琉璃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是摩尼。朋友得意地说,艺术家灵感枯竭时,在“清寂斋”住了半月,才捕捉到这组“充满禅意与灵性”的影像。
甚至在她常去的健身房,在播放的舒缓瑜伽音乐里,她都能隐约听出背景音里那清润的、讲解呼吸之道的嗓音。
摩尼,无处不在。
她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琉璃生活的方方面面。每一次“偶然”的发现,都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琉璃努力维持的平静,提醒着她那个女人的存在,以及她们之间那根看不见的、业力编织的线。
这种无处不在的“交接”,没有带来亲近感,反而加剧了琉璃的焦躁。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张巨大的、柔软的网里,无处可逃,而织网的人,正从容地站在网外,静静观望。
终于,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琉璃又一次从那个充斥着占有与绝望的梦境中惊醒。窗外电闪雷鸣,雨水疯狂敲打着玻璃,像她失控的心跳。梦里,摩尼那近乎纵容又带着怜悯的眼神,与现实中的一次次“偶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引力。
她抓起车钥匙,冲入了雨幕。
“清寂斋”竟然还亮着暖黄的灯,在暴雨中像一座孤独的灯塔。琉璃湿透地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狼狈不堪。她没有敲门,只是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向内望去。
摩尼独自坐在茶桌前,没有点香,也没有泡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暴雨,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而…寂寥。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一只空了的陶杯边缘来回摩挲,那正是上次,琉璃用过的那只。
这一刻,琉璃的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情感击中——是心疼,是渴望,是想要冲进去将她紧紧抱住的冲动。她之前所有的防备、恐惧,在这汹涌的情感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她明白了,她逃不掉了。她爱上了这个只存在于梦境边缘和现实缝隙中的、清冷如谜的女人。
“吱呀——” 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风铃剧烈地响动。
摩尼闻声转头,看到浑身湿透、眼神却燃烧着某种决绝火焰的琉璃,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