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早早看着他。然后,她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去,伸出手臂,轻轻地、却坚定地抱住了他。
没有语言,没有安慰,只是一个安静的拥抱。
颜宋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彻底软化下来。他反手将她搂住,脸埋进她带着淡淡馨香的颈窝,深深地呼吸。像远航归来的船,终于驶入风平浪静的港湾。
“她怎么会出来?”池早早低声问。
“取保候审。她不是主犯,情节也轻些。”颜宋的声音闷闷的:“大概是走投无路,想用舆论或者我的‘心软’搏最后一把。可惜……”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能还会顾忌情面的少年秦池。他是颜宋,是从地狱里爬回来、心如铁石的颜宋。
“会不会有麻烦?”池早早担心的是舆论后续。
“周律师会处理。她的行为涉嫌扰乱公共秩序和试图干扰司法,只会让她的处境更糟。”颜宋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倒是你……”他松开她一些,看着她:“可能又要被议论一阵子了。”
池早早摇了摇头,抬手,用指尖将他微微皱起的眉心抚平。“我不怕。”她说:“跟你一起站在这里,我就什么都不怕。”
她说的是“这里”,不仅仅是这个停车场,这个时刻,更是他们即将共同面对的、所有未知的“这里”。
颜宋凝视着她,眼底深处最后一丝阴霾,也被她眼中的坚定光芒驱散。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那是一个不带情欲、只有无尽温存与感激的吻。
“奠基结束了。”他说。
“嗯。”她知道他指的不仅仅是仪式。
“下周,我陪你先回家。”他说,语气是陈述,也是承诺。
“好。”池早早点头,微笑起来:“然后,再请你妈妈和姝姝吃饭。”
车子缓缓驶离文化艺术区,汇入城市的车流。
奠基仪式后的周末,天气一反常态地闷热。低垂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绒布,沉甸甸地捂得人喘不过气。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雷阵雨。
池早早站在厨房流理台前,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手里拿着一颗西红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冰凉的果皮。下午四点,距离她母亲乘坐的高铁抵达抚江南站,还有两个小时。距离她和颜宋一起开车去接站,还有一个半小时。
“紧张?”
温热的气息忽然贴近耳畔,带着刚沐浴后清爽的皂荚香气。颜宋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他刚洗过澡,头发还半湿着,没戴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灰色居家裤,身上那股平日里被西装和眼镜封印住的、属于“秦池”的某种松弛感,毫无防备地流露出来。
池早早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向后靠进他怀里。“有点。”她老实承认,将西红柿放进水槽,“比上次知道你要来,还紧张。”
上次,指的是他除夕夜突然开车出现在她老家楼下。那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还是惊吓其实他们也说不清,而这次,是明知山有虎的“正式拜山”。
颜宋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他收拢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些,嘴唇碰了碰她敏感的耳廓。“该紧张的是我。上次是‘路过’,这次是‘面试’。”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不久的微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她依赖的满足:“池老师,给透个底,伯母的‘评分标准’是什么?我好对症下药。”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她的焦虑。池早早果然被逗得弯了弯嘴角,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些。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
“首先,油嘴滑舌,扣分。”
颜宋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挑眉:“这叫情商高,善于沟通。”
“其次,长得太招摇,扣分。”池早早继续“挑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流连在他清隽的眉眼上。没戴眼镜的他,眼神少了些锐利和距离感,多了几分少年时代才有的清澈专注。这样的他,让她心悸,也让她……更紧张。
母亲会不会也觉得他“太好看”,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