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三天过去了,他没有回来。电话先是无人接听,后来变成了关机。消息也石沉大海。池早早一开始是担心,随后是逐渐蔓延的不安和恐慌。那种被抛弃的恐惧感,夹杂着对他人身安全的担忧,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几乎要将她这段时间艰难建立起来的平静摧毁。
就在她快要被焦虑吞噬,甚至开始怀疑之前的一切是否都是幻觉时,颜姝姝来了。
颜姝姝提着一大袋零食和生活用品,风风火火地进门,脸上却带着一种池早早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担忧和兴奋的复杂表情。
“早早,别担心,我哥没事!”颜姝姝抢先开口,将她按在沙发上:“他让我来陪你几天。他……他去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了。”
“什么事?为什么联系不上?”池早早抓住颜姝姝的手,指尖冰凉。
颜姝姝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具体的我也不完全清楚,但他跟我说,是去‘收网’了。跟……跟当年秦叔叔的事情有关。”
秦叔叔……颜宋的父亲!
池早早的心脏猛地一沉。所以,他这半个月的“短差”,根本不是普通的商务活动,而是去进行那场潜伏了数年、关乎父亲清白和家族仇恨的最终对决?
他甚至没有告诉她,是怕她担心,还是怕……连累她?
一种混合着心疼、恐惧和被他排除在外的轻微刺痛感,攫住了她。
“他有没有危险?”池早早的声音发颤。
“我哥做事有分寸的。”颜姝姝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但眼神里的担忧骗不了人:“他准备了这么多年,不会有事的。他就是怕你胡思乱想,才让我来守着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池早早是在极度煎熬中度过的,她强迫自己按时吃饭、吃药,在颜姝姝插科打诨的陪伴下,尝试着继续那些简单的涂鸦,但画笔下的颜色再次变得混乱而不安,她无数次拿起手机,拨通那个依旧关机的号码,听着里面冰冷的提示音,感觉刚刚愈合了一点的伤口,又被生生撕裂。
直到那天早上。
池早早一夜未眠,天色蒙蒙亮时,她才勉强阖眼。手机尖锐的铃声将她惊醒,是颜姝姝打来的,语气急促而兴奋:
“早早,快!打开电视,法制频道,或者看本地新闻直播,要快!”
池早早的心跳骤然失衡,她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视,切换到法制频道,屏幕上,正是抚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庭审现场直播。
镜头推进,她看到了那个消失了半个月的男人。
颜宋。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站在原告席旁边作为关键证人或有重要证据的关联方,身姿挺拔如松,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峻和决绝,他瘦了些,脸颊的轮廓更加分明,但那股沉淀了岁月与苦难的气场,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
而站在他对面被告席上的,除了几个面容陌生、眼神闪烁的男人外,还有一个池早早绝没有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是方茴。
她不再是那个星光熠熠、妆容精致的女明星,素面朝天,穿着简单的套装,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慌乱、不甘,以及一丝……怨毒。
而她的父亲,那个名叫赵天德的男人,垂头丧气地站在她身旁,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主持庭审的法官正在陈述:“……针对被告人赵天德涉嫌经济诈骗、合同欺诈、以及指使他人制造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等罪名,现在进行法庭调查……”
池早早手中的遥控器“啪”地掉在地上,她死死地盯着屏幕,呼吸几乎停止。
她看到颜宋冷静地走向证人席,宣誓。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沉稳、清晰,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冰冷的愤怒。他出示了一系列证据——不仅仅是那些扫描的借据和日记,还有这半个月来,他不知通过何种渠道收集到的、更为确凿的铁证:银行流水、隐秘的通讯记录、甚至是一段模糊但能辨认出赵天德声音的、谈论如何制造“意外”的录音片段。
他条理清晰地将赵天德如何设下金融陷阱,如何逼迫他父亲承担巨额债务,如何在事情可能败露时,心生恶念,指使他人制造了那场“意外”车祸的经过,一一道来,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重锤,敲在被告席上那对父女的心上,也敲在池早早,以及所有关注此案的人心上。
方茴的脸色越来越白,当听到那段录音时,她几乎站立不稳,猛地抬起头,看向颜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疯狂的恨意,尖声叫道:“颜宋,你非要赶尽杀绝吗?我们哪里对不起你!”
颜宋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对着法官,冷静地补充道:“法官大人,我方有证据显示,被告人方茴,对其父的犯罪行为并非完全不知情,并且在事后,利用自身影响力,试图干扰司法调查,掩盖真相。”
“你胡说!”方茴彻底失控,形象全无。
法庭上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