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早早站在电视机前,浑身冰凉,却又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颜宋这五年隐姓埋名的沉重,明白了他回国后步步为营的艰辛,明白了他眼底深处那从未消散的痛楚与恨意。
他不是消失了半个月。他是去进行最后的决战,去为他含冤而死的父亲,讨一个迟到了太久的公道。
而她,竟然还在为他的“不告而别”而心生怨怼,愧疚和心疼要将她淹没了。
电视镜头捕捉到了颜宋一个细微的动作。
在完成证词,转身离开证人席的瞬间,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旁听席的某个方向,那里坐着一些记者和关注此案的人,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坚毅,但在那极快的、几乎无法捕捉的一瞥中,池早早仿佛看到了一丝……疲惫,和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庭审还在继续,但池早早已经无心再看。
她瘫坐在沙发上,泪水汹涌而出。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和焦虑,而是因为心痛,因为理解,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悲伤与骄傲的复杂情感。
颜姝姝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轻轻抱住了她。
“我哥他……终于做到了。”颜姝姝的声音也带着哽咽:“他等了这么多年……早早,他不想让你卷入这些肮脏的事情,他只想让你好好的。”
池早早用力点头,泣不成声。
此刻,她不再恐惧,不再彷徨,她只想等他回来,然后告诉他,无论未来还有什么,她都会和他一起面对。
法庭上的惊雷,炸响的不仅是迟到的正义,也彻底震碎了横亘在池早早心头的、最后一道关于“危险”与“不确定”的恐惧壁垒,她看清了身边这个男人最深沉的担当和最隐忍的爱。
池早早坐在电视机前,仿佛被钉在了沙发上。
她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周遭的一切,整个世界只剩下屏幕上那个挺拔的身影和他掷地有声的话语。
她听到他出示了当年货车司机在事发前与赵天德心腹的秘密通话记录,虽然内容隐晦,但时间点和提及的“麻烦”、“处理干净”等字眼,在完整的证据链面前,显得欲盖弥彰,她听到他找到了当年参与伪造秦父担保文件、如今因其他案件落网的关键证人,对方在确凿证据和减刑承诺下,当庭指认了赵天德。
最致命的一击,是颜宋委托国际私人调查机构,设法恢复了赵天德一部早已废弃的旧手机部分数据碎片,里面竟然保留了几条他与货车司机用暗号交流、确认“行动”时间和地点的短信,虽然短信内容依旧谨慎,但在专业人员的解读和与其他证据的相互印证下,其指向性已不言而喻。
“法官大人,”颜宋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所有这些证据表明,被告人赵天德,为掩盖其巨额金融诈骗罪行,不惜策划并指使他人制造恶□□通事故,意图杀害我的父亲,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虽然当时未遂,但因秦父最终伤重不治,情节极其恶劣,手段残忍,社会危害性极大!”
“你血口喷人!”赵天德终于忍不住,嘶声力竭地吼道,脸色灰败,早已没了往日的商界大佬派头。
方茴更是彻底崩溃,她指着颜宋,妆容花乱,涕泪横流:“颜宋,你怎么可以这么狠,我们好歹也算旧识……就算我爸……你也不能……”
“算旧识?”颜宋终于将目光转向她,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旧情,只有冰冷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方茴,当你和你父亲享受着用我父亲的生命和鲜血换来的财富与地位时,可曾想过‘算旧识’的情分?当你明知真相,却选择沉默,甚至试图利用影响力掩盖时,又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他的质问,像一把盐,狠狠撒在方茴的伤口上,她哑口无言,只剩下绝望的哭泣。
庭审持续了整整一天,当法官最终敲下法槌,宣布休庭,择日宣判时,所有人都明白,赵天德父女的命运已然注定。
巨大的舆论压力和铁证如山,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电视直播信号切断,屏幕陷入黑暗。
池早早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仿佛灵魂也随着那声法槌的敲响而被抽离。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而复杂的情感在胸腔里激荡。
颜姝姝默默地递给她一杯温水,轻声说:“结束了……我哥他……做到了。”
是啊,他做到了。
用五年的隐忍,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和手段,终于将仇人绳之以法,为含冤而死的父亲讨回了公道。
可是,池早早的心却疼得厉害。她无法想象,这五年来,他是如何独自背负着这血海深仇,如何在异国他乡一步步站稳脚跟,又如何精心策划着这一切。
接下来的两天,抚江市的媒体几乎被这起案件刷屏。
“知名企业家竟是杀人犯”、“明星方茴涉父案恐星途尽毁”、“迟到的正义:五年隐忍,只为父仇”……各种标题触目惊心。
颜宋的名字和曾经的“秦池”身份也被不可避免地提及,但他似乎早有准备,拒绝了所有采访,将自己再次隐藏起来。
池早早尝试着再次拨打他的电话,这一次,接通了。
“喂。”他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疲惫,沙哑得厉害。
“……你还好吗?”池早早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还好。事情……差不多结束了。”
“我在家。”池早早说:“等你回来。”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虽然通话短暂,但知道他平安,池早早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但她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那份疏离和疲惫,并非仅仅源于身体的劳累,更像是一种大仇得报后,精神骤然松懈下来的巨大虚空和倦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