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
他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质手提袋,递给她。“庆功礼物。不是书签。”
池早早迟疑了一下,接过来。袋子里是一条质地柔软轻盈的羊绒披肩,颜色是温柔的燕麦色,触手生温。
“加拿大冬天长,偶尔也需要一点暖色。”他解释道,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谢谢。”她发现自己在他面前,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带着一种被迫接受好意后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她拿着披肩下车,没有立刻上楼,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今晚的颜宋,比之前更具体,也更难以捉摸。他体贴,周到,却在细节处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声称只做“朋友”,行为却早已越过朋友的界限。
回到冰冷的公寓,她将披肩随手放在沙发上。灰色的猫咪踱步过来,好奇地嗅了嗅。
手机屏幕亮起,是颜宋发来的消息。
【颜宋】:到了。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图片。点开,池早早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素描纸照片,纸张微微泛黄。纸上画着一个少年的侧影,穿着抚江一中的校服,靠在教室窗边,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画功稚嫩,却捕捉到了那份独属于少年的、带着些许疏离的干净气质。
是秦池。
是她在高三那个百无聊赖的下午,偷偷画下的,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的秦池。
照片下面,颜宋又发来一条消息。
【颜宋】:收拾旧物时找到的,画得很好。
池早早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不仅有她未知的过去,还握着她遗落的青春证据。
这个叫颜宋的男人,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一寸寸覆盖她世界里,原本属于另一个名字的痕迹。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池早早略显苍白的脸。她盯着那张素描照片,仿佛要透过冰冷的电子像素,触摸到纸张泛黄的纹理,嗅到那年夏天阳光和粉笔灰混合的味道。
画得其实并不算顶好,线条有些犹豫,阴影处理也稚嫩,可那份专注地捕捉对方神韵的心思,却穿透了五年的时光,精准地击中了她。
他怎么会有这个?
“收拾旧物时找到的。”
谁的旧物?
秦池的?
如果他是秦池,为何要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如果他不是,这张明显属于私人物品的素描,又怎么会落到他的手里?
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里翻滚、炸裂。她指尖冰凉,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反反复复,最终只发过去三个字:
【池早早】: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张画?为什么现在给她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颜宋的消息回得不算快,隔了几分钟,屏幕才再次亮起。
【颜宋】:觉得应该物归原主。
避重就轻。
池早早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归还了一支不小心拿错的笔。
【池早早】:这不是我的。
她打下这句否认,带着一种近乎赌气的情绪。她不想在他面前承认,自己曾经那样小心翼翼地珍藏过另一个人的影像。
这次,颜宋回得很快。
【颜宋】:那是我认错了。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对话戛然而止。他不再给她追问的机会,像一位经验丰富的钓者,抛下诱饵,便从容收线,留她在原地心绪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