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时,褚言之才从后门悄悄进店,她身穿月白长衫,脸上做了修饰,俨然一个清秀沉默的少年东家模样。
她站在柜台一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客流、销售情况和顾客反应,心中默默评估。
“引流效果不错,但转化率还可以更高……竹编和绣品受欢迎程度超出预期,文房类稍弱,可能需要更精准的营销……读书人群体对‘雅集’邀约反应积极,这是个好信号。”
午时过后,客流渐稀。
褚言之让绿萝和阿杏轮流用饭休息,自己则走到店门口,挂出一块新制的木牌,上面写着:“本店长期收购有趣故事、雅致诗句、精巧图样,一经采用,酬金从优。”
这是她布下的另一条线——内容征集,既能持续获得创意灵感,也能吸引文人墨客,增加店铺的文化底蕴和话题性。
“公子,您这一招招的,奴婢都快看花眼了。”
绿萝扒了几口饭,凑过来小声道,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您猜猜,咱们一上午卖了多少钱?”
褚言之瞥了一眼柜台下粗略的账本,心中已有数,却还是含笑问:“多少?”
“整整三两七钱又八文!”绿萝压低声音,难掩激动,“除去包子的成本、工钱和货本,净赚少说也有一两多!这才半天!”
在这个普通三口之家月开销不过二三两银子的时代,半天盈利一两多,对于一间新开的小店而言,堪称惊艳。
褚言之却只是淡然一笑:“开门红是好事,但不可骄傲。做生意,贵在持久。”
她清楚,今日的盛况,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免费包子的噱头和开业的新鲜感。能否留住顾客,形成稳定客流和口碑,才是真正的考验。
接下来的几日,“锦文阁”的热度并未如寻常新店那般迅速冷却。
一方面,那些设计新颖、质量扎实的商品确实打动了不少人,口口相传之下,带来了回头客和新的顾客。
另一方面,褚言之精心策划的“锦文雅集”,在三日后的午后如期举行。
她租用了店铺旁边一小块空地,简单布置了竹椅茶几,备了清茶和几样自家制作的、造型别致的茶点——如做成竹简形状的绿豆糕、刻着励志短句的米糕。
受邀而来的七八位书生,以及几位闻讯好奇前来的镇上学堂夫子,济济一堂。
雅集不设主题,不拘形式,只以清茶待客,随意谈天说地。
起初众人还有些拘谨,但见东家“言四”虽年少,却言谈有物,态度谦和,对诗文典故信手拈来,且见解常常独到,渐渐便放开了。
从时文制艺,到诗词歌赋,再到民生见闻,气氛越来越热烈。
褚言之大多时间只是倾听,偶尔插言,总能切中肯綮,引人深思。她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店铺征集故事图样之事,几位书生当即表示感兴趣。
雅集结束时,已近黄昏。
众人尽兴而归,对“锦文阁”和这位年轻的“言四”东家,印象极佳。
“言四兄年纪轻轻,却见识不凡,更难得有这般雅量,举办此等清谈之会,实乃我辈幸事。”一位姓陈的秀才临走前拱手道。
“日后若有新作,定当送来贵店,还请言四兄品评。”另一位书生笑道。
送走客人,绿萝一边收拾茶具,一边兴奋道:“公子,这下咱们店在读书人圈子里可算出名了!刚才陈秀才还说,要介绍他的同窗都来看看呢!”
褚言之站在院中,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心情舒畅。
第一步,走得比预想中还要稳。
名声、客源、初步的盈利,都已看到曙光。
更重要的是,她通过“言四”这个身份,开始编织自己的社交网络。
蒋安德也来了雅集,他安静地坐在角落,大部分时间只是倾听,目光却时常若有所思地落在褚言之身上。
散场时,他特意留下,对褚言之道:“言四弟此举,颇有古贤君子‘以文会友’之风。承义佩服。日后若有用得着承义之处,但请直言。”
褚言之拱手还礼:“蒋兄客气。日后还要多多仰仗蒋兄才学。”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就在“锦文阁”生意蒸蒸日上,褚言之开始规划下一步——比如引入更精致的木雕、尝试与附近窑口合作定制特色瓷器时,一个意外的消息,让她的计划不得不做出调整。
这日午后,阿杏的哥哥,在镇上货运行做事的阿福,来给妹妹送东西,顺口说起一件新鲜事:
“听跑京陵线的兄弟说,京里最近风声有点紧。好像是户部在查一批账,牵扯到几家皇商和官铺,连带着对下面行商的盘查也严了不少。咱们青石镇靠着官道,指不定哪天就有官差下来转转。”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褚言之心中警铃微作。
她这“锦文阁”虽是小本经营,但毕竟是以“言四”这个凭空冒出的身份在运作。若遇上较真的官差盘查户籍、路引,或是深究货源、账目,难免会有漏洞。
尤其她与蒋安德的交往渐密,蒋家毕竟是官身,若因自己牵连到他,反为不美。
“看来,步子不能迈得太快,‘言四’这个身份,也需要更周全的掩护。”褚言之暗忖。
她当即做出决定:第一,近期不再扩大经营规模,维持现状,稳扎稳打;第二,加快寻找一个可靠的、明面上的“代理人”或合伙人,必要时能顶在前面;第三,“锦文阁”的利润,除了留下必要的周转资金和再投入,其余要尽快转化为更隐蔽的资产或投资。
同时,她想到了静心庵。
或许,可以借庵堂的名义,做一些更稳妥的安排?
然而,还没等她想出万全之策,麻烦竟主动找上了门。
这日,绿萝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回来,脸色发白:“公子,不好了!咱们定做竹编的那位赵老爹,刚刚被…被镇上‘福瑞轩’的刘掌柜带人堵在家里了!”
“福瑞轩?”褚言之眉头一皱。那是青石镇最大的一家杂货铺,东家据说在县衙里有关系,生意做得颇大,平日就有些欺行霸市的传闻。
“刘掌柜说赵老爹偷了他们店里的新式花样,非要赵老爹把做好的货都交出来,还要赔钱!赵老爹气得直哆嗦,说是咱们给的图样,跟福瑞轩的没关系!”
褚言之眼神一冷。这是见“锦文阁”生意好,眼红了?想来个下马威,甚至直接抢夺货源和创意?
“走,去看看。”她当机立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