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住的小院颇为偏僻,只有一个粗使婆子和一个小丫鬟伺候。
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做针线,是一双男人的布袜,看尺寸,应是给父亲褚学富的。见褚言之来了赶紧让她坐下。
“这是想靠做点衣服袜子,维系那点微薄的夫妻情分?”褚言之心里摇头,却也没说什么。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嫡母王氏身边的大丫鬟春桃领着两个婆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朱姨娘,四姑娘。”春桃草草行了个礼,目光便落在朱氏手中的针线上,语气带着几分倨傲。
“夫人命我来问问,上月分给各院的月例银子,可都核对清楚了?怎地账房那边说,你院子的开销,似有不对之处?”
朱氏闻言,脸色一白,连忙放下针线站起身,有些无措的说:
“春桃姑娘,月例银子是足额发放的,每一笔开销我都记了账,断不敢有错漏……”
春桃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
“这是账房抄录的你们院上月支取记录,你自己看看,这购买绣线的五百文,与市价不符吧?还有这额外的灯油钱二百文,夫人说了,各院用度皆有定例,岂能随意添加?”
朱氏接过那张纸,手都有些发抖。她性子软,不善争辩,尤其是面对王氏身边得脸的人,更是气短三分。
褚言之在一旁冷眼旁观,这分明是故意找茬。
绣线价格或许稍有浮动,但绝到不了五百文之差的地步。灯油钱更是无稽之谈,朱氏院落人少熄灯早,何来超额?
“杀鸡儆猴?还是例行‘审计’,找软柿子捏,彰显主母权威?”褚言之心中明了,这是王氏在借机敲打朱氏。若此次忍了,下次只怕变本加厉。
她轻轻拉了拉朱氏的衣袖,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抬起小脸,看向春桃,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与怯生生:
“春桃姐姐,母亲管理的家业定然是井井有条的,账房先生更是精明能干,怎么会算错呢?”
春桃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四姑娘会开口,愣了一下,随即哼道:“四姑娘年纪小,不懂这些。账目白纸黑字,岂会有错?”
褚言之眨了眨眼,声音细细软软:“言之是不懂。只是记得前几日,五妹妹屋里的夏蝉姐姐来寻我身边的绿萝借花样,说起五妹妹新得了一匹苏缎,价值不菲,好像……就是从母亲吩咐外头采买的那批料子里出的?当时夏蝉姐姐还说,那料子颜色鲜亮,最适合年轻姑娘家,就是价格比往常贵了些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