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酸胀刺痛随之消散,周明婉顿时觉得松快许多。她却意料不到裴含章竟直直咽下孩子的口粮,磕磕巴巴道:“你,你快吐出来。”
裴含章的语气带着歉意:“对不住,我,我没反应过来。”
“罢了,你,你并非有意。”贝齿磋磨莹润的胭脂唇,周明婉双颊飞霞,眉梢眼角浮现的绯红惹人,长睫挂着星星点点的泪珠。
浑然一朵刚经一场和风细雨的粉山茶,鲜妍欲滴。
布带依旧牢牢地遮挡裴含章的视线,反而致使他的耳力跟嗅觉变得异常灵敏。
鼻尖萦绕的幽香裹挟着淡淡的甜腥,与唇齿残存的味道如出一辙;加之周明婉穿衣时手忙脚乱的碰撞声一个劲儿地钻入他的耳中。
裴含章咬紧牙关回缩舌根,一点点挤压舌本,逼出寥寥无几的汁水,囫囵下咽。
裴含章的喉咙不自觉上下滚动,周明婉瞥见他这一动作,脑子忽然一片空白。她随即脱口而出:“白日许厨娘同我提,该给孩子取个小名,你能帮我想想吗?”
“年年。”浓黑的长睫微垂,幽深晦暗的眸光内敛,裴含章毫不犹豫地吐露两个字。
周明婉兀自重复一遍:“年年?”
“年年平安,岁岁喜乐。”裴含章并没有引经据典,而是把世人追求的祈愿镶嵌于这个小名。
年年,望你我年年岁岁长相伴。
黏粘,望他使你我就此永不分离。
平安喜乐,这般美好的寓意,周明婉难免不心生喜欢,绽放层层笑意,她抬头欲跟裴含章道谢,意外撞上他此刻的模样。
殷红的唇色沾上一抹奶白的水渍,分外醒目。
电光火石间,周明婉了然水渍是从何而来,仓惶地递给他一方罗帕,告知:“你,你嘴巴沾上东西了,擦擦。”
“不用。”裴含章没有接罗帕,迎着周明婉的目光探出舌尖轻轻掠过下唇,水渍转瞬间无影无踪。
昏暗的油光下,他的唇面隐隐泛着潋滟水光。
狎艳。
周明婉的脑海突然蹦出这个词,脸色霎时涨得通红。她偷偷瞥了眼裴含章,见他神色如常,暗暗侥幸他看不见自己的窘迫。
裴含章察觉到周明婉的呼吸不仅慢了几息,还稍有凌乱,他蹙眉询问:“怎么了?”
周明婉支支吾吾:“没事,我,我就是想起冯家人的事。”
“冯家少东家话里话外坚称自己受随身侍从小五的教唆,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裴含章三言两语简述白日在县衙的经历。“原本那侍从抵死不认,结果没过一炷香,又矢口否认自己的说辞,随后,他开始前言不搭后语的乱说一通。”
“意思是冯家少东家安然无恙,侍从要顶罪入狱。”周明婉捏紧指骨,对那日被冯家汉子团团围堵的场面尚且心有余悸。
“冯家那边昨日连夜派管事来了县城,”裴含章眉骨处的青筋隐跳。
一旦思及导致周明婉早产的罪魁祸首是冯家少东家,他险些压抑不住卷土重来的怒火。
公堂之上,冯家那群人嚣张跋扈的嘴脸简直可恶之至。
冯临全程毫发无伤,反倒是顶罪的小五被打得半死不活。当他苟延残喘地苦苦哀求自家少爷救自己一命,冯家随从不留一丝情面地一脚踹开他的手,冯临则目不斜视地离开。
裴含章始终忘不掉冯临与他擦肩而过之际的眼神,轻蔑,鄙夷,甚至是挑衅。
“含章!含章!”周明婉焦急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明婉姐。”裴含章脑袋微微一晃
周明婉忧心忡忡:“你想什么呢,那么入迷?!”
裴含章不欲让这些糟心的腌臜事脏了周明婉的耳朵,佯装无事:“想着年年取了小名,大名也该好好筹谋。”
“是吗?”周明婉半信半疑,毕竟适才裴含章的表情不太对劲,而且整个人都是紧绷的,仿佛在提防着躲藏暗处的人。
“明日,我翻翻书,定能找出一个好名字给年年。”裴含章知道周明婉的怀疑,选择避之不谈,特地找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好。”周明婉乐意至极,满心期待自己费尽千辛万苦诞下的孩子能有平坦顺遂的未来。
“哇....哇....”
“不哭,不哭,阿娘这就喂你。”
哭声大震,周明婉赶忙抱起躺在身侧的年年,解开衣襟之际,发觉裴含章纹丝不动地稳坐床沿,她手掌一合,收拢领口。
没等她‘赶人’,裴含章倏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阻碍了年年的进食,识趣道:“明婉姐,我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