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细雨初歇,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桂花香。
晨露未晞时,马车已碾过京郊的青石板路。
叶槿掀起车帘,见远处永安寺的飞檐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檐角铜铃被山风拂得轻响。
温以羡将一件素色披风搭在她肩上。
“都督,山路风大,仔细着凉。”
寺门刚开,守门的小沙弥见了她们,忙引着往主殿去。
石阶上积着昨夜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两侧的银杏才刚泛黄,零星叶片打着旋儿落在温以羡的月白长衫上。
她一手提着供品篮,一手扶着叶槿的小臂,篮里白菊的清香混着晨雾漫过来,倒比寺里的檀香更清润些。
主殿内香烟缭绕,观音像前的长明灯明明灭灭。
叶槿接过小沙弥递来的线香,在烛火上引燃,又用手轻轻扇去火星。
温以羡站在她身侧,学着她的样子将三炷香举过眉心,两人并肩躬身。
檀香混着烛油的气息漫在鼻尖,叶槿望着佛像慈悲的眉眼,心里默默念着“大靖安稳、边关无虞”,末了又添了句“愿身边人岁岁安康”。
供完香,住持引她们去偏殿求符。
木架上挂满了朱红锦囊,温以羡踮脚取下最上层的两串,转身时见叶槿正对着墙上的《心经》拓片出神。
她将一串平安符塞进她手里,锦囊上绣着的“平安”二字针脚细密,绳结处还坠着颗小小的桃木珠。
“住持说这是开过光的,都督应时常戴着,能保平安。”
叶槿指尖捏着平安符,忽然笑起来:“你倒是虔诚。”
温以羡替她将平安符系在腰间,轻笑一声:“我希望都督平安健康。”
她指尖划过符上的流苏,忽然凑近低声道:“方才我求的,是愿都督往后少受伤,案头的军报能少几本。”
叶槿握着平安符的手微微一顿,垂眸看向那绣工精致的“平安”二字,又抬眼望向温以羡。
“你为自己求了吗?”
温以羡点了点头,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衬得愈发柔和,眼底似有细碎星光在闪烁。
“军报少几本,怕是难。”
叶槿轻声道,语气里却没多少无奈,反倒带了点被人记挂的暖意。
“不过少受伤……我记下了。”
温以羡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替叶槿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那都督可得记牢了,这符也得贴身戴着,保准灵验。”
叶槿“嗯”了一声。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温以羡的手背,触感温热柔软。
偏殿外的桂树落了满地碎金,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的钟声恰好在此刻悠悠响起,将这秋日晨光里的细碎暖意,轻轻拢进了衣襟。
下山的石阶还沾着晨露,叶槿指尖捻着腰间的平安符,看温以羡正弯腰拾一片刚落的银杏叶。
阳光穿过枝桠落在她发间,长衫上的桂花香还没散尽,山风卷着远处的钟声漫过来,倒比寺里的香火更让人安心。
“再走半里就到岔口了。”
温以羡将银杏叶夹进袖中,转身对叶槿说:“都督,其实我……”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簌簌”轻响,不是落叶声,倒像是什么重物碾过。
叶槿心头一紧,下意识将温以羡往身后拉。
几乎是同时,三道黑影从两侧银杏树上猛扑下来,玄色劲装,面蒙黑布,手中短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小心!”
她厉声低喝,抽出袖中匕首。
第一柄刀直刺温以羡后心,叶槿侧身挡在她身前,短匕格开刀刃时火星四溅。
“往马车跑!”
她低喝着推了温以羡一把,余光瞥见她踉跄着后退。
“都督你小心!”
又有两名刺客围上来,刀风带着寒气扫向她咽喉。
叶槿旋身避开,短匕在手腕翻转间划向刺客肋下,却被对方用刀背挡开。
她脚下踩着的石阶松动,身形一晃的瞬间,温以羡忽然抓起路边的石块,狠狠砸向一名刺客的膝弯,那刺客闷哼一声跪倒,叶槿趁机匕首出鞘,逼退另一个。
“是冲我来的!”
叶槿急声道,眼角瞥见刺客腰间隐约露出的令牌一角。
她将温以羡护在身后,短匕横在身前。
山风吹得树叶狂响,刺客的刀再次劈来,这一次直取她握匕的手腕。
温以羡忽然从袖中抖落什么,竟是方才求的平安符锦囊,此刻掷出去恰好撞在刺客面门。
趁刺客偏头的瞬间,叶槿矮身旋踢,正中对方小腿,却听见身后传来温以羡的痛呼——另一名刺客绕到侧面,刀锋划破了她的手臂。
“以羡!”
叶槿心头一紧,回身时短匕险险格开刀锋。
远处终于传来阵阵马蹄声,刺客见势不妙,对视一眼便要遁入树林,叶槿却追上前划破了最后一人的衣角,看见那玄色衣料下,露出一抹熟悉的军绿色内衬。
马蹄声越来越近,叶槿这才回身扶住温以羡,见她手臂上的血正顺着袖口往下滴。
她颤抖着手按住伤口,抬头看向刺客消失的方向,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她紧绷的脸上,方才温以羡为她求的平安符已经染上几滴刺客的血。
大理寺巡捕的马蹄声踏碎山间寂静时,温以羡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笑:“不碍事,划了道口子而已。”
话音未落,便被叶槿瞪了一眼,那眼神里有惊怒,更多的却是后怕。
“快!拿金疮药和绷带!”叶槿扬声对奔来的人喊道,指尖已被温以羡的血浸得温热。
谢卫昭见此情景,脸色骤变,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