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清渊站在黑暗的走廊里,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抬起来,碰到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掌心。他没有按下去。
人在某些时刻,是需要自己待一会儿的。那些积攒了太久的、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泥沙,需要找到一个出口自己流出来。
别人进不去,也没办法替他们流。
何况,季凌歌选择一个人悄悄地来到这里,躲进最偏僻的房间,一定是不想让他知道,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
子清渊收回手,在门外站了很久。
久到门板后面的啜泣声渐渐从压抑变得平缓,从断断续续变得只剩下偶尔的抽气。
然后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气的声音。
子清渊转身,光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沿着来路走回去。经过那面挂满照片的长墙时,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最近拍的合影上——他抱着季凌歌,两个人都穿着家居服,笑得随意又温柔。
他明白了季凌歌为什么而流泪,接着继续往前走。
回到卧室,他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好,侧过身,面朝季凌歌睡的那一侧。闭上眼前,他伸手把季凌歌枕过的枕头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枕头上残留的体温已经散尽了,但那股淡淡的、属于季凌歌的气息还在。
子清渊闭上眼,调整呼吸,让它变得平稳绵长。
把自己伪装成熟睡的样子——和季凌歌离开时一模一样。
几分钟后,他听见了。
极轻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光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的声响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后是一小段停顿——子清渊在心里描摹出那个画面:季凌歌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熟睡”的他,在黑暗中安静地站了几秒。
然后是更轻的脚步声,走到床边。床垫微微陷了一下,季凌歌躺了下来,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挪进他的怀里。
子清渊没有动。他维持着均匀的呼吸,让胸膛平稳地起伏。
季凌歌把脸贴在他胸口,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腰侧。他的手指冰凉,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蹭在子清渊的睡衣上,洇开一小片潮湿的凉意。
他缩了缩身体,把自己塞进子清渊的臂弯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幼兽。
子清渊的手臂没有收拢。
等季凌歌安稳下来,彻底放松
过了很久。季凌歌的呼吸开始变得均匀,久到搭在他腰侧的手指从冰凉变得温热。
子清渊的手臂才慢慢地、极轻地收拢了一点,刚好能把那一小块潮湿的凉意捂暖的力度。像是他在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不惊动任何人,不戳破任何事。
季凌歌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清冷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子清渊睁开了眼。
在黑暗中,他的目光落在怀里那团安静的、蜷缩着的轮廓上。季凌歌的睫毛还湿着,黏在一起,鼻尖泛着一点红,睡相满足而安心
子清渊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季凌歌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到几乎没有触感的吻。
嘴唇贴着他的头发,呼吸着带着体温的香味。
再重新闭上眼,手臂再次收拢了一点点,把人圈进怀里最温暖的位置。
这一夜,再没有人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