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遇!”齐韵抓住她的手臂,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妈妈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妈妈一次机会……”
书遇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她轻轻挣开母亲的手,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别再联系我了。那些钱,算是我还你的生育之恩。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爸对不起你,那些赔偿金,算是他给你的赔偿吧。”
“你现在的丈夫对你还不错,你们也有了孩子,好好跟他过日子吧。”
“不要跟我说你现在的生活,不要再找我要钱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给你一分钱了。”
“我不想和你闹到法庭上,那太难看了。”
“不要再联系我了。”
“我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拿出手机,当着齐韵的面,把那个号码拉入了黑名单。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然后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离开。风衣的下摆在秋风中微微飘动,背影挺直,没有回头。
齐韵站在原地,看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想起很多年前,小小的书遇背着书包放学回家,仰着头说“妈妈我考了第一名”;想起书遇高中时,深夜还在台灯下刷题的单薄背影;想起书遇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想起自己当年是如何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如何把对丈夫的怨恨投射到了女儿身上,如何愚蠢地以为离开旧的一切就能重新开始。她想起书遇十七岁那年失去父亲时,自己却没有给她一个拥抱;想起书遇二十岁生病住院时,自己甚至没有接那个电话。
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自以为是的委屈和怨恨里,却从未真正想过,那个被她一次次推开的孩子,是如何独自走过那些黑暗的岁月的。
而现在,那个孩子长大了。她不再需要她的道歉,不再需要她的补偿,甚至不再需要她这个母亲。
她终于,彻底失去了她。
墓园门口,席惊年的车停在路边。他坐在驾驶座,车窗半降,看到书遇从里面走出来时,立刻推门下车。
书遇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淡然,但席惊年敏锐地注意到,她握着车门的手,指节是泛白的。
“走吧。”她说,声音有些哑。
席惊年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离墓园,汇入城市的车流。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书遇一直看着窗外,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在眼前掠过——她读过书的小学,曾经住过的老街区,高中时常去的书店……
所有的一切都在后退,就像那些往事一样,被远远地抛在身后。
车子驶出城区,开上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变成了连绵的田野和远山,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
席惊年伸手,握住了书遇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得很紧,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暖着她的手。
书遇一直看着窗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开始只是几滴,然后越来越多,最后她终于忍不住,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那些年被抛弃的恐惧,那些独自面对世界的无助,那些深夜无人诉说的孤独,那些被至亲一次次推开的心寒……所有的一切,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席惊年把车缓缓停到应急车道,打开双闪。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轻轻将书遇揽进怀里。
书遇没有抗拒,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泪水浸湿了他毛衣的肩部,温热的,带着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伤痛。
席惊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着泪水的咸涩。
车窗外,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应急车道的警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投下温暖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书遇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她依然靠在席惊年肩头,没有动,像是贪恋这一刻的温暖和安全。
席惊年也没有动。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手臂轻轻环着她,另一只手依然握着她的手。
她自己在青春期纠缠了近十年的心结就此揭开。这场婚姻中,究竟是谁的错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往后,那些沉重的往事,终于可以放下了。
车内的警示灯还在闪烁,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拍。书遇的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再是为了过去的伤痛,而是为了终于可以告别这一切的释然。
席惊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他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但走完之后,能有个人在身边,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