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面色铁青。

大脑中仿佛掀起了风暴，一张张图像闪过，曾经听过看过的资料，在飞速地分解和重组。

地堡最外层防护门厚度超过70厘米，重量数十吨，和银行金库门一样是多层复合结构。

最外层是超硬合金钢，再锋利的工具，面对它也要折戟成沙。中间是复合材料构成的吸能防爆层，再往里是交错排列的合金棒，它们构成防切割层，最内层是高强度的结构钢。

门框直接浇筑在钢筋混凝土中，铰链是巨型承重轴承，多个直径十厘米的实心钢柱作为固定锁栓锁定大门。

这一切，让防护门甚至可以抵御C4炸药的贴门爆炸，就算用上乙炔火焰切割或者热熔枪，穿透一个小区域也需要数小时……

冷静下来，埃莉诺，她对自己说。

生物材料和工程材料在强度之间存在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人体骨骼最大的抗压强度是190兆帕，事实上，哺乳动物的骨骼强度都大差不差，普遍在100-200兆帕。

骨组织可视为胶原-羟基磷灰石复合材料，为了在强度与韧性之间取得平衡，二百五十兆帕已是理论极限。继续增加强度，骨骼会极容易脆性断裂。

而大门所使用的合金钢，屈服强度至少1500兆帕！

研究员们检验过LUCY的骨骼，X光下结构非常致密，但成分依然是钙磷化合物。它和门最外层的超硬合金相比，就好比是粉笔与铁砧。

从能量输出的角度考虑，生物体的瞬间爆发力依赖于ATP系统供能，在高强度爆发的运动中，细胞中现成的ATP和磷酸肌酸会在5-10秒内耗尽……生物体的能量输出永远不可能与工程炸药来较量。

物理学不会说谎。撞击的压强需要瞬间达到并且超越高强度合金钢的屈服极限，才有可能造成外层的永久形变。对碳基生物来说，从结构到能量都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LUCY依然属于碳基生物的范畴。

理性翻出各种各样的数据和公式来说服埃莉诺，他们曾经对LUCY的一切研究都能佐证，但女研究员心中的不安感却在猛的上扬。

那是，曾经挑战他们认知边界，难以想象其存在的生灵……

不！她必须预设Lucy可以突破大门！

埃莉诺咬着手指，几乎察觉不到宫缩的痛楚；内部的隔离门已经全部放下，但这些门设计最初是为了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中，可以将火灾或者有毒物质封堵在局部。

它们的气密性阻燃性堪称优秀，但强度远不如入口防护门。如果Lucy能够突破大门，这些门恐怕也阻挡不了她多久。

趁Lucy在攻破动物园区域的入口门，从另外一头的出入口撤离？

不，也不行。

Lucy可以依靠气味追踪，而且Lucy是从动物园这一侧入侵，必须假定它已经破坏了实验动物的收容措施。

变异生物们可能自相残杀，也可能被Lucy吞噬。但同样有可能它们四散逃走，潜伏在岛上的各个角落。

从过往实验记录看，它们同样会被刚降生的幼体引起杀戮欲望，其中嗅觉灵敏的动物甚至可以隔着一公里的距离，嗅到一滴血的气味。

人在自然环境中，若是缺乏装备、武器，很难是野兽的对手。

埃莉诺看向明美，“快，把这些东西都放回推车里面。”她指了指摆放整齐的止血钳，绷带等医疗器械。小女孩脸上写满了恐惧，但还是一声不吭地开始了行动，大概是因为这个国家的人从小就在培养纪律性，社会文化也弥漫着一种不要给其他人添麻烦的风气。这么一想，表面谦逊却难掩狂气的江井康裕倒是其中的异类……

埃莉诺的注意力回转操作台，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内心深处对自己的判断也充满了不确定，下一秒，她把空气循环系统推到了最高功率。

Lucy已经被吸引了过来。停转风机已经毫无意义。

所以她反而要让空气循环效率达到最大值，尽快稀释空气中的信息素。这些分子会分散到整个地下堡垒，再通过换气进入更上方的建筑群。如果气味分子到处都是，反而无法定位埃莉诺的所在。

风机的嗡嗡声骤然变响，埃莉诺的思维在行动中越来越清晰。

她快速翻阅着控制台旁边厚重的操作手册，认知能力从未如此高效运作。作为科学家和研究者，她深信理性主导着宇宙的图景，她没有上过战场，也从未直面过真正的生死危机，但此刻，引以为傲的理性，正如一柄利剑为她辟开生机……埃莉诺开始对通风系统进行调整，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毒气泄漏，通风系统本身也是可以分区隔离的。

她单独封闭了一间小型储存室，里面都是一些日用品。

“水箱……水箱……”研究员焦躁地快速翻页，手指在书页上滑动，“消防水箱容量100吨……设计喷水强度8升每分钟每平方米，不，喷淋头不能全开，否则整个系统最多也就运行20分钟。”她自言自语，心里做着计算。

红色的闪光忽然熄灭，埃莉诺看过去，压力传感器数据已经回到正常值。

放弃了……？

侥幸来不及升起，更大的恐惧已经袭来。警报暂停了不到5秒钟，更尖锐的声音炸响！

报警来自线性位移传感器，它测量门与门框之间缝隙的微小变化。现在，这个缝隙正在飞速扩大！毫米……厘米！

到底，到底怎么做到的——

尽管有所预设，所发生的一切还是让埃莉诺的思维近乎冻结。刺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