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内。
通话结束,埃莉诺眼神逐渐放空,陷入思考。她肉眼可见的焦虑,甚至无意识地咬起了手指。
“明美,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没过多久,她有了决定。
女孩也被气氛感染,有些不安。她真的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人紧张的样子,她看懂了,于是乖巧地点头,安静地坐在一边。
埃莉诺带着之前从储藏室推来的小推车出去,这次她去的是药品储存室。
小推车里很快装得半满,里面是注射器、药剂,止血钳,剪刀,还有大量绷带和棉垫。
回来之后,她从公寓带出来的药品箱里翻出一支药剂,脱掉外套,卷起衣袖,露出上臂。
Oxytocin
缩宫素,这是一种九肽激素,化学结构与人体自然分泌的催产素完全一致。
安瓿瓶上标注着药剂单位:10IU/1ml,在产房中,这10个单位的药剂会稀释进500毫升生理盐水中,进行静脉滴注。通过输液泵每隔15~30分钟,小心的增加剂量,直至出现有效宫缩。
但埃莉诺没有这么多时间。
研究员熟练无比地用砂轮划开安瓿瓶,抽出了约0.1毫升(1IU)的药剂。随后动作稳而快,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针头刺入皮肤的时候,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埃莉诺只知道一点,以她的状态远不足以应对危险。
她已经怀孕三十五周,提前分娩的话,新生儿儿的生存率并不低。
按照药剂作用规律,分娩可能发生在4-12个小时之后,时间有点久,但她此时别无选择。
只要有任何一个成年人在,她会选择剖腹产,但现在和她在一起的只有一个小女孩。
“没事的。”她低声对自己说。
第一波不适感在半个小时后传来,下腹部一阵阵发紧、变硬。埃莉诺瞥了一眼手表,心里默默计时。
就在此时,一阵刺耳的电流音在中控室响起,埃莉诺条件反射地看向天花板的扬声器。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隔着极为遥远的距离,从地狱的深处幽幽传来。
埃莉诺脸色变了,背脊一瞬间绷紧。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小女孩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椅子排在一起搭成了小床。毕竟还是孩子,刚开始还有些紧张不安,后面就大胆的拖着椅子搭起了自己的小窝,玩得不亦乐乎。
宫野明美怀里抱着毯子,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困惑地抬起头:“埃莉诺阿姨?”
埃莉诺没有回答,低头沉思,中控室只有她和明美,不可能是其他人发起的广播,而如果是来自外界的通讯,那么首先要接入中控台,发起请求,由她许可后才能通讯。
就算外界有人通过硬件和线路反向接入了广播,也不该播放这种毫无意义的内容。总不能是试图扮鬼恐吓她吧。这又不是什么搞笑电影的片场。
现在的场景更像是恐怖片,幽灵般的信号劫持了广播系统。
一声声,音质失真,带着持续的电流噪声,难以分辨又幽怨万分。像是女人的哭泣,又像是婴儿的啼鸣。听到的人心中升起难以描述的情绪。
埃莉诺低头,女孩已经抱着毯子走了过来,害怕的抓紧了她的衣摆。
像是一阵电流从脑海通过,研究员忽然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没有证据,但她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这个声音,是LUCY!
“Mr.江井,你做了什么……”她低声喃喃。
房间的灯光开始闪烁不定,埃莉诺和明美寒毛直竖,小女孩害怕得蹲下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埃莉诺感受着自己的脉搏,她的脉搏比之前快,但依然平稳,这是因为注射了缩宫素。
她并不恐惧。
“寒毛直竖”的感觉更多地来自外界的影响,像是某种无形的场覆盖降临,它影响了地堡的电力系统,散发的力量在人身上引起了类似静电的效果。
是LUCY,缺乏实验与数据本不该这样直接下结论,但埃莉诺的直觉如此说着。这个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背后渗出了冷汗。
作为科学家,她是世界上最不相信神或魔鬼的人。先民们因为对未知的迷信恐惧催生了神与魔鬼,而科学的意义在于不断扩展已知的疆域,勇敢地迈向未知。
但LUCY身上难以解释的东西太多了。面对LUCY,埃莉诺有时也会感到悚然。
褐发的研究员扑到中控台前,用最快的速度进行着操作。
最后一个按钮按下,整个广播系统下线。令人心惊的怪异声音被强硬的截断,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风机的嗡嗡声。
但两人都未感到分毫的安心,空气中似乎酝酿着不祥的压抑。埃莉诺面色凝重地切换监控画面,她不知道危险在哪里,只能漫无目的的寻找。
她降下了所有的隔离门,但依然没有感到分毫的安全,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远离,有什么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