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所说的,确实是他的判断没错。
他继续:“或者,时间继续久拖的话,一旦组织的支援来到,Lucy甚至有可能成为你们威胁的筹码,在混乱的交战过程中,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所以,现在的最佳策略,是由我拿出密码。筹码的意义,是在关键的时刻下注,一直握在手里不具备任何价值。”
江井的眼神自然地下移,落在对方肩线附近,语气带上了几分疲惫:“还有,就算我想偷走她,这也只是异想天开。”
“在这座孤岛上憋久了,大概会产生一些自我麻醉式的幻想。即使真能带她离开,我也没有足够的财力和资源去建立一个完善的实验机构继续我的研究——”
他停顿了一瞬。再开口时,那些隐约流露的感情仿佛从未存在过,语气冷淡且自信:“我的选择,是最优解,不是么?”
“江井博士。”男人缓缓地说,“你倒是,非常认真地,在保护她呢。”
江井康裕心脏猛地一紧。
“你说服我了。”男人放下了枪,随意地耸了耸肩,“我知道你在拼命隐瞒着什么,不过没关系,确认这一点就够了。至少现在,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果然,只看资料总会有偏差。要认识一个人,还是得面对面交流——江井博士你让我很意外,很高兴认识真正的你,希望未来我们合作愉快。”
不是简单的雇佣兵或者杀手,而是有一定话语权的人么。
江井一怔。不过这不足以让他惊讶,邀请与承诺已经没有意义了。关键是这个人果然下注了,而自信的人不会预设庄家手里会是他要不起的牌……
这是致命的。
研究员没有回应,而男人越过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确认的回车键。
宫野厚司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首领刚刚说过的那句话,不安之感已经突破阈值,刺痛神经。
真正的,真正的江井……是什么样呢。
那番冷静理智的分析,确实体现了他作为研究者的大脑。
但真正的江井是如此理性的人么。
不,不是的。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个研究员,了解他们设计实验,确立课题的思路。江井是一个剑走偏锋的人,但实践操作的时候,又会有着不厌其烦的耐心和不放过一丝细节的严谨。
驱动这一切的,本质上是一颗痴迷,狂热,饱含激情和热情的心。
思维从未如此刻般敏捷,足以穿透一切迷雾。宫野厚司的目光扫视大厅,落在刚刚那些和江井一起走进大厅的武装入侵者身上,一个人手上提着一个大的保温箱,很明显是研究所的物品。
难以压抑的情绪驱使他上前一步抓住了江井的衣领,后者正痴痴地望着水箱,循环的氧化氟碳正在顺着埋藏的管道排出,水箱的液面正在快速下降。
“你,从实验室里带出了什么?!”
质问完这一句,随即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得到回答。宫野厚司转头冲着暴徒头目大喊:“快!必须终止程序,不然的话——”
他的话没能说完。
他猜对了,江井让这些人从实验室里带出的是珍贵的胎血。
在长久以来的研究中,他们发现哪怕是同一窝诞生的幼崽,也有一定的概率出现自相残杀的现象。
它们刚刚降生,却异常凶暴,有着难以抑制的暴戾本能,会毫不留情地撕裂兄弟姐妹,吞噬血肉。
经过杀戮与啃食同类的个体,长大后在各方面的素质都会优于平均水平线,甚至表现出智力与认知上的非凡跃升,它们变得狡诈,冷静,行为逻辑几乎完全改变。简直像是它吞噬了兄弟姐妹的生命与灵魂。
这种现象十分不稳定,难以预测,更难以究察其原理,勉强推断是胎血中的某种信息素驱使它们做出了这种行为。但至今也没有成功分离过,分离实验甚至数次引发了实验动物的暴走。
随着液面下降,外界的空气涌入,气味分子随着溶解在有机溶剂中……
暴徒的首领再一次做出了果断的反应,他按下紧急终止的按钮,枪口快速移动指向江井,扳机已经压下。他的手下一部分跟随他调转枪口瞄准江井康裕,一部分则本能地把枪口对准突然行动的宫野厚司,后者正在扑向艾琳娜。
水箱底部,一双金色的眼瞳睁开,照亮了波光粼粼的世界。
可怕的威压在一瞬间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