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了仓库。
我独自站在昏暗的杂物堆里,空气中弥漫的灰尘让我想咳嗽。赵广生的死,果然留下了尾巴。警方的调查像一把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虽然不知道会不会落下,何时落下,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这片黑暗的池塘泛起不安的涟漪。
沈川让我“放一放”林宗纬,既是出于安全考虑,恐怕也是一种观察。观察我在面对潜在风险时的反应,观察警方调查的走向。
第三个余震,发生在我晚上回到宿舍之后。
我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房间——这是卧底的本能。然后我发现,有人进来过。
不是明目张胆的翻找,痕迹非常轻微。我放在枕边的一本书,书页折角的位置变了;抽屉里杂物的摆放顺序,有极其细微的错位;窗台的灰尘上,有一个不属于我的、很浅的脚印轮廓。
有人趁我不在,进来搜查过。
是谁?虎哥的人?阿鬼?还是……沈川的人?
如果是沈川,他是在怀疑我什么?还是在测试我的警觉性?又或者,是警方?他们是否已经顺着赵广生的线,摸到了我这里?毕竟,我作为“前警察”打入□□,在内部不是什么绝密。
我坐在床沿,感觉这个狭小的房间充满了无形的眼睛。每一件物品似乎都变得可疑,空气都沉重得难以呼吸。
我仔细回想自己有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那枚徽章藏得很好。专用手机随身携带。关于警方的记忆、训练痕迹,我都小心隐藏。周小雨的联系方式已删除。疤脸和老陈,我没有留下直接证据。
但不够。在这种地方,怀疑本身不需要证据。一个眼神,一个习惯,一句梦话,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我慢慢躺下,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赵广生的死,警方的调查,房间的被搜……这些事件像散落的珠子,而我却看不清串联它们的线。是沈川在掌控一切?还是有别的力量介入了?
沈川让我“放一放”,也许是对的。现在不是冒进的时候。我需要蛰伏,需要观察,需要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沉在河底,任凭水面风波涌动。
但蛰伏不等于停滞。林宗纬那条线,虽然表面上要“放一放”,但我或许可以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去了解他,去为他那个“需求”的出现,铺垫一个更“自然”的背景。
还有那个搜查我房间的人……我必须知道是谁。这关系到我的生死。
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传来隐约的火车汽笛声,悠长而孤独。
余震未平,新的震动或许已在酝酿。而我,必须在这不断晃动的钢丝上,找到下一个落脚的平衡点。
路还长,夜还深。但至少,我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在思考,还在寻找那道不知藏在何处的微光。
这就够了。至少今晚,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