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沉默。只有楼道里老旧日光灯管发出的滋滋声。
终于,她吸了吸鼻子,低声说:“你……你等等。”
门关上了。几分钟后,再次打开,防盗链取下。她手里拿着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硬皮笔记本。
“就……就是这个。”她把笔记本递出来,手指在发抖,“我爸临终前托狱友带出来的,说也许以后能用上……我一直不敢看。”
我接过笔记本,没有当场翻开。“钱,明天下午,还是这里。之后,忘了这件事,也忘了我。”
她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离开那栋楼,雨又开始下了。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才翻开那个笔记本。
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潦草,记录着日期、车牌号、货物代号(用隐语)和金额。时间跨度是十年前到八年前,正是赵广生和周炳坤合伙的时期。里面确实提到了几次“特殊货物”的运输,标注了绕开检查站的时间和接头暗号。还有几笔大额现金支出,备注是“打点”、“疏通”。在最后几页,有一份手写的分成协议草稿,末尾有“赵广生”和“周炳坤”的签名,旁边用红笔写着一个巨大的“不公平!”和几个愤怒的感叹号。
证据。虽然不够将赵广生直接定罪,但足以毁掉他经营多年的清白名声,足以让他的公司陷入调查,足以成为勒在他脖子上的一根绞索。
我合上笔记本。这就是沈川要的“弱点”。
当晚,我给沈川发了信息:“东西已拿到。是旧账,有签名,内容够用。如何递交?”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内容也具体:“明晚九点,滨江公园三号观景台,长椅。用黑色塑料袋装,压在第一块木板下。不要停留,不要回头。”
指令清晰、冷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对证据内容表现出任何兴趣。他只关心如何接收。
我盯着那条信息。明晚,滨江公园。一个公开场合,但夜晚人不会太多。交接方式简单隐蔽。很专业。
也很冷漠。
这就是沈川。一个藏在面具之后,下达指令,接收结果,不关心过程,不流露情绪的存在。那些关于熟悉感的错觉,在此刻显得如此荒谬。我怎么会把这样一个冰冷精确得像机器一样的人,和自己记忆中的任何人联系起来?
也许,我只是太累了。在黑暗中独自行走太久,开始渴望一点虚幻的温暖,以至于在敌人身上都幻想出了同类的影子。
危险的错觉。
我把笔记本用防水袋包好,藏进背包夹层。然后躺下,在暴雨声中闭上眼睛。
明天,我要把这本浸透着往事与罪证的册子,交给一个我完全看不透的人。
而我亲手挖掘出的、周炳坤的遗物、周小雨的恐惧、赵广生的秘密,都将成为沈川手中不知用途的筹码。
在这个游戏里,我越来越看不清自己是谁,也越来越看不清,那些被我牵扯进来的人,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雨声震耳,像无数细小的锤子,敲打着这个城市所有的秘密,也敲打着我越来越模糊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