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番茄酱了，青酱？”他问。

“……好。”

她将原本放在餐桌上的蜡烛摆在他旁边的台面上，摘下窗台上罗勒的叶子清洗起来。他们就这样并肩站在一起，偶尔会碰到对方操作时的手臂。洗罗勒叶的过程很快，她将它们切碎，放进碗里。罗勒处理结束，她又没事情做了。

所以她再次回到餐桌前坐下，安静地等待他正在制作的晚餐。

真希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就像以前一样。

时间并没有因为等待而变得漫长，她反倒觉得这温吞的安宁有些短暂。晚餐做好了，他将烛台和盘子放在她面前，但意面只有一份。她抬头看向坐下来的人，疑惑地问：“你不吃吗？”

“我不饿。”他摇了摇头，“没胃口。”

“……你这样会显得我很嘴馋。”她有些尴尬地搔了下鼻子。

他一下子笑出了声，深邃的眉眼在橘黄色的烛火中异常温柔。他向前推了下盘子，“吃吧。”

她的视线随着盘子移动，她又听见他说：“你今天收拾了一天行李。”

过去的记忆惨痛又清晰，她依旧记得自己最初是因为一个骗子才来到了纽约。时至今日，为什么来好像已经不再重要。只是那时几乎两手空空的来，现在居然要带这么多东西走。

叉子在盘子里搅了搅，她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饿了。胃部和喉咙都泛出苦涩，她小口咀嚼、吞咽着。这幅模样让对面的人渐渐怀疑自己做的东西很难吃。

“……不好吃？”

她立刻摇头，甚至没来得及咽下嘴里这一口，“好吃。”

罗勒的辛香混着眼泪的咸在口腔中碰撞，她开始像饿了一辈子的人那样埋下头一口接着一口。直到再也咽不下任何东西。

“Bel，嘿…”他看得出来她在强迫自己继续吃下去，站起身去拿她手中的叉子，“别逞强，给我。”

她下意识反抗了一下，“我还没吃完。”

“伊莎贝尔。”

她握着叉子的手还是松开了。

叉子被他拿掉了，盘子被撤到了一边。

她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食物，觉得喉咙堵得慌，于是端起旁边的瓶子大口喝了起来。龙舌兰。但她顾不上了。烈酒一路从食管烧到胃里，呛的她肩膀微颤，但硬是没松劲。就在他要去抢酒瓶时，她把瓶子重重放回了桌子上。

“......我们以前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过。”他缓缓收回手，在剧烈抖动的烛光中挫败地说，“我不喜欢这样。”

“我也不喜欢。”她刚才那一下用了点力气。掌心被震的发麻，酒撒了一手。“我们以前不这样，以后……”

她突然不敢说下去了。

“我还想和你能有‘以后’可以说。”他始终直视着她，“你一定记得我圣诞那天说的话，之前我以为自己是个不配拥有明天的人，可后来我竟然也敢去期待一个明天，我竟然敢……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我想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遇见了——”

“巴基。”她低下头，“不要再说了。”

窗外街道上和楼宇间的灯光悄然点亮，电力终于在新年钟声敲响的前几分钟恢复。泪水也在此时滑落，她抬手去抹，却忘了手上还沾着龙舌兰。

“shit…”辛辣的液体刺痛了结膜，她吃痛地闭上眼睛。

“别揉——”他立刻站起身，快步绕过桌子，在她面前蹲下，一只手稳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捧住她的脸。“睁开一点，让我看看。”

她的睫毛颤动，勉强睁开一条缝，眼泪不断涌出。

“没事，只是酒精，一会儿就好。”她能感觉到他离自己很近，小心翼翼地吹着她的眼睛。温热的气息拂过，缓和了烧灼感。

一下，两下。

她逐渐能睁开眼了。

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他近在咫尺的脸。眉头紧锁，眼睛里映着幽微的火光，也映着她狼狈的倒影。他还在专注地吹气。

然后她吻了上去。

没有预兆，没有犹豫。她吻他，用眼泪和烈酒。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样。

但他回应了。

亲近她是一种本能。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颈后，将她拉得更近。他跪在地上，她坐在椅子里。

零点钟声准时敲响，天空中再次升起烟花。烟花。又是该死的烟花。明灭的光影交替扫过室内，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吻逐渐变了质。

他搂着她的腰将她从椅子上带起来，椅子翻倒在地。不知道是谁先移动了脚步，他们从餐厅到客厅，又从客厅踉跄着退向卧室。

她在进门前突然找回了一点理智，但却听见他说求你了。

-

最后一点烛光被关在门外，只有窗外间歇爆发的烟花提供着短暂的光照。他在一片炫目的红色火光中看清她的脸，泪还在流。他一点点吻掉，从眼角，到颧骨，到脸颊，再到下颌。

当沟通失效时，身体依然是诚实的。

他揽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折断。他给她支撑，也给她禁锢。给她近乎暴烈的索取，也给她颤抖的、细密的亲吻。

他的气息在她的肩颈流连着，动作毫无章法可言。他感到慌张和不知所措，明明他对她那样熟悉。烟花的爆炸声一阵高过一阵，短促压抑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他突然狠狠咬住了她的锁骨。

她瞬间痛的惊呼一声，问他在干什么。可却没机会去看他的眼睛，因为他仍在她颈间。

“......我们结束了吗？”他的声音嘶哑到安静。

新年烟花渐渐稀疏。最后几束光懒懒地划过夜空，在窗帘上投下几道的影子，然后彻底熄灭。

她将他紧紧抱住。

“……没有。”她说，声音哽咽在喉咙，“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