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行至彭举面前,彭举向他行了拜礼,“鹤冲让殿下失望了。”
太子说:“孤知道你是为了你母亲。但孤要告诉你,你若认罪而死,世间再无人护她。”
彭举咬了咬牙,“一切皆是鹤冲一人所为!”
“想必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吐出一个主谋,接着反口,称是为孤尽忠。”
郑业皱眉,正欲说些什么,却见萧少卿向他做个手势,示意他少安毋躁。
太子看了孙嬷嬷一眼,萧少卿道出她跪着的缘由。太子又问了阮夫人几句话,方走到阮三小姐面前。
他说:“阮小姐,你是否早知谢浥会尾随而至?”
“三年前,世兄便在查库银案,如今,想必也是一样。”
彭举眸光一闪,恰被郑业捕捉。
太子又问:“你既知道,为何还要走?”
“我……”
郑业走了过来,向太子施了一礼,“殿下,小姐年岁尚小,恐不宜如此逼问。”
阿萝抬起头来,一张俊美的脸映入眼帘,她慢慢瞪大了眼睛。
不知打量了多久,郑业低声提醒她,她方重又低下头去。
太子没有放弃,“请小姐答孤。”
阿萝翕动嘴唇,正不知如何回答,阮夫人便走了过来。
“我们只是不想时刻活在监视之下罢了。”
郑业还担心太子会继续问,却见他挑了挑眉,就此住了嘴。
孙嬷嬷被收监,萧少卿宣布退堂,阿萝缓步走了出去,却被郑业叫住。
他请她进了一间屋子,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坐了下来,接过水,却并不喝。
郑业说:“殿下虽咄咄逼人,却未必心怀恶意,小姐反倒要小心那些口蜜腹剑之人。”
见她仍垂头丧气,他叹了口气,“我知道谢小将军出事,小姐很伤心,但恕我直言,无论有没有谢小将军,小姐都是小姐自己。”
阿萝抬眼看他,听他继续道:“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重自身。”
“谢谢你。”
郑业弯了弯唇角。静坐半晌,他方再度出声:“方才我见小姐盯着殿下瞧,可是有何处不妥?”
阿萝沉默片刻,轻声道:“殿下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
迎着他平和的目光,她将疑惑娓娓道来:“在西郊别院,我遇见一个被他们绑来的公子,他同殿下生得一模一样。”
郑业看过她的证词,她说那位公子一看见那四人,就说那是他的家人,即刻下了马。
扶着老夫妇的那名男子瞧着像是别院为首的那个男人,但因隔着些距离,阿萝也不确定。
联想起锦绣布行的那三段绳索,郑业终于确定:“小姐,你没有看错,那位公子的家人是三人,而非四人。”
沉思片刻,他向她道:“单看刺杀案,一时并不能看出什么,可若结合观音像流血泪一事来看,殿下多半是冤枉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小姐遇见的那位公子是殿下的替身,他原本是一方的棋子,不知怎地被另一方发现,另一方劫走了他与他的家人,想要借他谋害太子。”
“蛇鼠总一窝。我想,若刺杀案僵持不下,倒不如从那位公子下手,也许就能抓住线头,将这团乱麻拆开。”
他向阿萝行礼,“这回,只怕又要请小姐相助了。”
赵王府。
见赵王意兴阑珊,颜绰挥退舞|妓,站了起来,叉手行礼,“大王,如今太子已下了大理寺,不日大事可成,某在此先行恭贺。”
“萧稷不会轻易认罪的。”赵王放下酒盏,“这仗,还有得熬。”
“由不得他不认。”颜绰笑得谄媚,“一切皆已安排妥当,大王才是天命所归。”
说到天命,赵王问他:“那尊观音像?”
“大王放心,已派了人盯着,断不会有差错。”
赵王拿起酒盏,抿了一口,不由冷嗤,“那些人未必用得上。萧稷同他娘一样,都是沽名钓誉之辈,又怎会去毁像呢?”
两人相视大笑。
自情郎去后,如雾便常来河边放河灯,这日偶遇郑大人,他告诉她,大慈恩寺的观音像流了血泪,现如今供一盏长明灯只需一百文。
如雾有些心动,数了数钱,发觉不够,郑大人便借了她几十文,告诉她这个时辰师傅们尚未休憩,赶过去还来得及。
大慈恩寺果然比以往冷清许多。如雾踏入大门,身后却行来一名白衣女子,她越过如雾,径直走向观音殿,手上提着一段白绫。
如雾心中一紧,跟了上去。
那女子果然要投缳自尽。如雾进去时,她已踏上供桌,正往房梁上掷白绫。
如雾冲上去抱她,她还挣扎,如雾使了些力气才将她抱下来,按在蒲团上。
“姑娘,人来这世上一遭不易,遇上什么坎,熬一熬也就过去了,自绝实在不值当啊!”
阿萝说:“我心上人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如雾叹了口气,“我亦死了情郎,也曾想过要随他而去,可我转念一想,若他泉下有知,也许更想我好好活着。”
她松开阿萝,将她扶起来,握着她的手,“女子生存本就不易,我们更该为自己活着才是。”
见阿萝仍神色哀戚,如雾便拉着她一道去了大雄宝殿。
如雾道明来意,师傅点了一盏灯,又取来一张黄纸,阿萝看着如雾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先夫冯重之灵灯,妻如雾敬供。
写完如雾将黄纸折好,将长明灯压在上面,合十了双手。
阿萝脑中响起郑业的话:“锦绣布行的掌柜关押了那位公子的家人,我问过他的邻人,他们说他一向不爱与人来往,最有可能泄露他身份的就是他的相好如雾。”
当时阿萝问他掌柜叫什么,郑业答了两个字:“钟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