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目阴森,阮云芙吓得倒跌一步,阿萝却未曾得见。
颜少夫人赶紧叫人关门。谢浥转过身来,见阿萝正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他攥了攥衣角,若无其事道:“西市新开了一家食肆,要去试试吗?”
阿萝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谢浥不解,又听她道:“我想去赁个宅子。”
阿萝打算找家食肆做厨娘,东西两市食肆都不少,但西市附近的宅子租金更便宜,便请谢浥送她去赁宅子。
牙人给她介绍了几处宅子,谢浥陪着她一一看过,不是嫌地方太小,就是嫌东西太旧,他还吓唬她,说西市胡人多,来往不安全。
阿萝便往东又看了几处。这几处宅子比之前的还要小,谢浥只觉逼仄,看到最后一处忍无可忍,正想劝她放弃,却见她站在了院中的一棵栾树前。
他走到她身后,“风高大夫树,露下将军药。”
她没有回头,“我在扬州的时候,有一棵最喜欢的栾树。”
谢浥拧眉——扬州的阮府他去过,印象中并没有种栾树啊。
租金每月两贯,须押二付一,阿萝签了契书,从承露囊里取了钱,待牙人和房东走后,她开始收拾屋子,谢浥也帮着收拾。她收拾里间,他收拾外间,他去外面的水井打了水来,又取来茶具和风炉,她便搬了胡床和小桌,坐在院中煮水。
煮好了,递给他一杯,他含笑接过,柔声道谢。
厨娘并没有阿萝想的那么好应聘,人家见她年纪小,会做的菜式又不多,又不像是个能吃苦的,纷纷拒之,还有几个色眯眯的掌柜问她卖不卖|春|宵,吓得她赶紧逃了。
西市鱼龙混杂,三名地痞见这水灵灵的小娘子孤身一人,竟当街拦住了她。
阿萝步步后退,身后一名手拿画像的男子收好画像,步步向前。
一名地痞正要拉扯阿萝,却被一只手擒住了手腕。
郑业笑眯眯道:“某乃大理寺评事,几位可要大理寺走一趟?”
三人皆不信,郑业取出告身,三人面面相觑一番,转身就逃,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都摔在地上起不来。
郑业拿麻绳给三人捆上,百姓纷纷叫好。
他转身向阿萝道:“娘子受惊了。”
阿萝朝他行礼,“多谢大人。”
郑业笑了,“与小姐有三面之缘,早该自报家门,如今想也不迟。”他行个叉手礼,“我姓郑名业字问原,灵州人士,现任职于大理寺。”
阿萝想了想道:“我……”
“我知道小姐名讳。”他微微一顿,“听闻小姐家中遭变,不知是否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阿萝摇头,正欲告辞,却见他挠了挠脑袋,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说:“大人有事,不妨直言。”
他赧然道:“我有一事想请小姐相助。”
他取出那张画像,“那日颜府寿宴,令尊请人假扮他,那人名叫张三,是个跑江湖卖艺的,他说令尊抓了他妹妹,可我们怎么也找不到他妹妹。”
“张三是平民,平日只在西市活动,而令尊鲜少会来西市,又是如何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呢?我问过管家严乾,他说令尊对一侍女十分信任,这名侍女在阮府被抄前便已失踪,我们画了张像,想请小姐认一认。”
他展开画像。那画像画得含糊,见阿萝看得费力,他又补充道:“严乾说,那侍女名叫沉鸢。”
阿萝疑惑,“沉鸢不长这样。”
郑业尴尬一笑,又正色道:“这么说,小姐是认识此女了?”
“我见过她。”
“听闻令尊半年前遣散了所有妾室,会不会是此女之故?”
这个问题对阿萝来说太深奥了,她看着他,用表情表示没听懂。
郑业无奈,只得向阿萝道了谢,又取出一锭银子来。
阿萝还是摇头。
兵部。
案上搁着一支竹箫,谢浥正悠哉地绘着舆图,门外传来两名下属的声音,他叫人进来。
名叫乔泰的下属身材魁梧些,他抢着先汇报:“阮夫人今日也出门了,去的还是东市的铺子,出门前同颜少夫人起了争执,说要把阮三小姐找回来。”
另一名下属是谢浥的副将岑不疑。待乔泰说完,他缓缓开口:“阮三小姐去了多家食肆,皆被拒。”
谢浥抬头看他,“没了?”
岑不疑冲他使个眼色,谢浥叫乔泰先出去。等人走了,岑不疑方道:“今日阮小姐在街上遇到几个地痞,郑大人替她解了围,两人瞧着相谈甚欢呢!”
“哪个郑大人?”
“就是新科状元、大理寺评事郑业郑大人啊!”
谢浥绘图的笔一顿。
见岑不疑与谢浥咬耳朵,乔泰心中不忿,去了马厩刷马,刷着刷着听见一阵脚步声,转身一看,急忙行礼。
“大人怎么来了?”
“来问问你们的近况呀。”兵部尚书季培良目光如炬,“不过看样子,似乎不大好。”
乔泰如实相告,季尚书稍一思索,“哦,你是说,谢浥在阮三小姐的事上格外当心。”
“正是。”
季尚书呵呵一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呐。可若是这英雄连美人都护不了,你还指望他护谁呢?”
乔泰仍不懂,季培良拍拍其肩膀,“你呀,不必懂,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