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挥舞，越迷茫。
动作持续了太久，却始终缺乏强度，少年到现在还保留着大半体力。
“像这样…… 真的能对抗魔物吗？”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满心的怀疑。
赫律没有回答，甚至连头都懒得侧一下。
暗处的魔物窥伺了许久，终于放下了戒备。在它眼里，这两个人类不过是两个可以轻松一击毙命的猎物 —— 只不过是数量多了一个而已。傲慢的魔物终于按捺不住，从角落里缓缓现身，朝着毫无防备的猎物，悄然逼近。
赫律假意伸了一下懒腰，改成侧卧的姿势，靠坐在推车里，右腿随意地搭在左腿上，看似慵懒，可低垂下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此时，巷口漏进几缕阳光，堪堪蔓延到离地面一人高的位置 —— 这是阳光能抵达的、窄巷最深的地方。他抬手，将藏在衣襟里的魔法石一次次抛起，小石头划过一道弧线，落进阳光里。光线穿过它棱角分明的切面，瞬间被拆解成数道绚烂的彩光，细碎的光斑在斑驳的墙面上晃动着，而后坠下，被他稳稳接住。魔法石自身闪烁的、越来越强烈的光芒，隐在这日光的华彩里，竟半点不起眼。
少年见赫律始终不说话，心里愈发没底。自己乖乖听话了对方却一点回应都没有。
他是不是对我的表现不满意？明明昨天还毫不吝啬地夸赞我……
少年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委屈，安全感荡然无存。他实在猜不透眼前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听不见回答，少年沉默了片刻又重新开口想要试探赫律的反应。
得不到回应，少年沉默了片刻，又鼓起勇气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就算不回答…… 那您可以再多夸夸我吗？以前…… 很少有人像这样肯定我。”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等到赫律的答复。
因为赫律的注意力，早已尽数落在了那头悄然逼近的魔物身上。
“咔哒 ——”
是魔法石掉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唰！”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柄短刀破空而出，擦着少年的身体，直直扎向他身后的阴影！
少年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回头 —— 只见一头狼形魔物被短刀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数米远，重重撞在墙上！
是魔物！
是活的，魔物！
少年心里那股诡异的预感，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小心！站开点！”
赫律一声厉喝，人已如离弦之箭般跃起。他迅速抽出两柄长剑，跟上刚刚的动作，一脚踹向魔物和少年拉开距离，紧接着，他一个旋身，双剑齐出，横劈加竖劈，逼得魔物连连格挡。
趁着魔物全力抵挡上方攻势的间隙，赫律手腕急转，右剑回防，左剑凝聚了十足的力道，狠狠斩向魔物的双腿！
“噗嗤 ——”利刃割裂皮肉的声响刺耳至极。魔物的双腿应声而断，只剩一层皮堪堪连着，瘫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这下你就跑不掉了。
预判了这头狼怪会嚎叫的特性，为了不引人注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赫律果断抬手，左手长剑猛地刺入魔物的喉咙，搅碎了它的声带，剑锋顺势前送，贯穿了它的胸膛，将它整具身躯死死钉在了墙上！魔物喉咙里溢出的怒号，尽数化作细碎的、嗬嗬的出气声，被淹没在刀刃破膛的闷响里。
狼怪的身躯缓缓软倒，身体抽搐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赫律没有动用赐福的力量 —— 既是为了给少年一个有力的回应，也是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
赫律对战魔物的一系列动作都被少年尽收眼底。
与昨天的试探陪练不同，他此刻一系列的动作可以说是残暴，透着杀气。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猎杀魔物，动作却老道得不像新人。
结束了。
赫律松了口气。等少年离开后，再用圣力处理掉魔物的尸体吧。
他拔出长刀，手腕轻振，甩落剑身上暗红色的血渍，将三柄刀收回了刀鞘，转身准备去捡掉落在地上的魔法石。
等等。
魔物的尸体？
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声音尽数消失。
“魔物如果被圣力杀死，会化为灰烬。”
“那如果是普通人呢？”
“魔物被非圣力的攻击彻底杀死的时候......
会化为——
血水。”
片刻的失神，希羽富有磁性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在脑海中回荡。
我怎么......忘了这个！
意识还未回笼，手搭在刀柄上，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小心！”
一声急促的呼喊将赫律拽回现实。他猛地回头，只见少年早已越过他的身侧，横剑挡在他身后，硬生生扛下了魔物垂死反扑的一击！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少年手臂剧颤，连手里的剑都险些脱手飞出。
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能站起来反击？
赫律心头一震。
老师说得对，魔物的强悍，从来不止于敏锐的感官和蛮横的力量，更在于这恐怖到极致的生命力！
赫律回头看见少年并不强壮的身躯硬扛着狼怪的爪击，就在距离自己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少年的身躯因为这巨大的冲击力忍不住轻微颤抖着，魔物见他碍事变得越发狂躁，爪子上的力道陡然加重。
顾不上其他，赫律一把将左剑的剑鞘狠狠砸向地面，以最快的速度借力抽出长刀，朝着魔物疾冲而去！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只见苦苦支撑的少年怒喝一声，竟硬生生将魔物的利爪向左侧弹开！
紧接着，他手腕闪电般翻转，将正握的长剑换成反握，像握着一柄匕首般，狠狠刺穿了魔物的面门！
他顺势发力，将魔物扑倒在地，双手紧握剑柄，一刀接一刀，疯狂地劈砍着魔物的头颅！
温热的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溅满了少年的脸颊和衣衫。
魔物一开始还在疯狂挣扎，妄图挣脱，到最后，头颅被砍得血肉模糊，彻底没了动弹。
少年足足劈砍了十几刀，直到魔物的身躯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浸透了脚下的泥土，才终于停下动作。
他跪坐在血水里，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都在发抖。
赫律僵在原地，震撼地停下了支援的动作。
这头狼怪虽算不上顶级魔物，但少年这个年纪，能正面硬抗它的垂死一击，已是极为惊人。更不要说他反击时的果断狠戾 —— 一击致命，还能迅速补刀，全程毫无惧色。
这真的是一个普通人能有的反应速度吗？
短暂的惊诧里，赫律才回过神，快步上前，伸手扶起了浑身浴血的少年。
“你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战士。”这句心里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这场厮杀，是对那个问题最无声的回应 —— 人类或许天生难以抗衡魔物，但只要经过专业的训练，便足以拥有与之一战的能力，甚至…… 可以杀死它们。
对他们而言，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开局。
这时，对于该如何处理这头魔物留下的痕迹这个问题，赫律有了更好的主意。
“不要清理这里的痕迹。” 赫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仔细叮嘱道，“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你单独解决了这头魔物。其他的事，交给巡逻队的人就好，他们知道该怎么处理。”
此刻，他终于放松了这几日一直紧绷的神经，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无比真诚：“还有…… 谢谢你救了我。”
这是出于赫律本心的一句话，他很少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少年却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惭愧：
“如果没有您，它扑上来的那一下，我早就死了。”
他顿了顿，又低下头，声音愈发低沉，
“而且…… 我不该质疑您的。原来您从一开始，就发现这头魔物了，对吧？是我不好，我向您道歉。”
“没关系。”
赫律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可你不是都按我说的做了吗？你还是很信任我的。”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他忍不住打趣道：
“不过，你这小家伙看见魔物，居然一点都不害怕？我还以为你会像那些村民一样，吓得魂飞魄散呢，没想到…… 居然这么厉害。”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
少年被夸得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
笑闹过后，两人才后知后觉地闻到身上的血腥味 —— 那是魔物独有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沾了满身满脸，狼狈不堪。
“您很好奇我的事，对吗？” 少年忽然开口，抬手指了指巷外，“附近有一条小河，我们去那里，边走边说吧。”
望着少年真挚的眼神，赫律答应了下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