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结幸村,擅自逃跑。”秋元凉一条条地数着自己的罪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别人的判决书,“还不知悔改,顶撞你,每一条都够我死好几回了…我这回的反省够深刻了吗?”
赤司征十郎抱着她走出三楼的楼梯,穿过长廊,推开主卧的门。
屋里面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倾泻进来的月光,将整间卧室铺成淡淡的银灰色。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撑在她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月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那双蔷薇红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幽深,像藏着某种危险的温柔。
“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他开口,声音很轻,“就算嘴上说着错了,心里也是一万个不服气吧。”
秋元凉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弯了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记得我们之间是按次数收费的,你还要来吗?”
赤司征十郎凝视她片刻,忽然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蜻蜓点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面颊,“那就张开些,好让我尽兴。”
秋元凉眼睫轻轻颤了颤,“你简直无耻。”
赤司征十郎撑起身,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笑了,“幸村借你的手做些什么前,难道没告诉过你我最讨厌什么了吗?”
秋元凉没有说话。
“我最讨厌不懂事的情人。”赤司征十郎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算得上温柔,可那双眼睛里的凉薄却让人脊背发寒,“尤其是你任性的时候,你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嗓音里含着几不可闻的叹息,“我是在替你惩治她,阿七。”
秋元凉蜷在柔软的被褥间,外套还裹在她身上,带着他体温残留的余温,“我不需要。”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外套的边缘,月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勾勒出淡淡的银边,“她陪了你六年,就算养只猫都会多少有些感情。”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赤司征十郎站在床边,正抬手松了松领口,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更何况她是人。”秋元凉抬起眼,目光穿过昏暗的卧室,落在他身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赤司征十郎蔷薇红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他垂眸看她,唇角甚至还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发言。
“所以呢?”他问,语调平稳得像在讨论今天晚上的月色。
秋元凉坐起身,外套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上斑驳的痕迹,她没有去拢,只是那样直直地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你不也同样不觉得自己有错吗?”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依然压得很平,“六年,她跟了你六年!你说不要就不要,说杀就杀!那你让我去干什么?落井下石吗?”
赤司征十郎注视着她,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像是要在那张清丽的脸上找出什么答案。
“你在替她不平?”他问。
“我在替我自己害怕!”秋元凉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却冷得没有温度,“今天是她,明天会不会是我?”
赤司征十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对方脊背微微一僵。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月光被他修长的身影挡住,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嗓音依旧低沉磁性,甚至算得上温柔,“你以为你和她是同一种人?”
秋元凉没有说话。
赤司征十郎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求而不得的东西。”他低声说,目光锁着她的眼睛,“你唾手可得,她拿什么和你比?”
秋元凉偏开头,躲开他的触碰。
“我不稀罕。”她说,语气冷淡而疏离,“我只知道你杀了她,你让我觉得恶心。”
空气骤然静了一瞬。
赤司征十郎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来,垂眸看着她,眼底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恶心。”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秋元凉抬眸看他,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退让,“对,恶心。看样子你很擅长装出这幅深情的模样啊,这次又想算计什么了?我现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赤司征十郎凝视她良久,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意却和之前截然不同,没有温柔,没有纵容,只有让人脊背发寒的凉薄。
“是不是我太仁慈了,才会让你以为我是个没脾气的人?”他慢条斯理地说,嗓音压得极低,“阿七,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懂事?”
秋元凉瞳孔微微一缩,她本能地想要起身,想要逃离这张床,逃离这个房间,逃离他的视线。
可她的手腕刚撑住床面,还没来得及发力,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脚踝,力道不大,却像铁箍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跑什么?”赤司征十郎俯身下来,蔷薇红的碎发垂落,在他精致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不是说得挺理直气壮的吗?”
秋元凉挣了挣,没挣开,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有了慌乱,却倔强地不肯示弱,“我没错!错的是你。”
赤司征十郎看着她笑了,眼底的笑意愈发深浓,却冷得没有温度。
“没错?你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低声重复,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枕侧,“毕竟你当年不就是像她一样,当着我的面从18楼跳了下去?”
秋元凉浑身一僵,“我不是她,你又认错人了。”
赤司征十郎俯身下来,呼吸拂过她的面颊,带着清冽的玫瑰冷香和某种危险的餍足。
“我真的认错了吗?”他的唇擦过她的耳廓,嗓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还是你认为只要你死了,当初的恩怨就可以一笔勾销?”
秋元凉偏开头,咬紧了唇,不肯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留情,仿佛要在这具身体上刻下什么无法磨灭的印记,让她再也说不出恶心两个字。
门外。
佐野万次郎背身而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尽头的窗透进来一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房间里隐约传出动静,起初是低低的争执声,听不清内容,只能分辨出女人清冷的音色和男人沉稳的嗓音。
再然后是女人的哭声,那哭声压抑着,断断续续,像是不肯示弱,又实在忍不住,从齿缝里泄出来的破碎呜咽。
佐野万次郎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脚下的地板,一动不动。
主卧里,秋元凉蜷在被褥间,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记忆棉里,汗湿的碎发贴在额前,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闭着眼睛,呼吸轻浅而紊乱,像是累极了,又像是根本没有睡着。
赤司征十郎撑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
他的呼吸已经平复下来,精致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那双蔷薇红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幽深,指腹轻轻拂过她脸颊上的泪痕。
秋元凉像是被烫到一样,微微偏了偏头,睫毛颤了颤,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赤司征十郎的动作顿了顿,而后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告诉我,你是谁?”他低声说,嗓音沙哑得厉害,俯身在她汗湿的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秋元凉终于睁开眼睛,目光隔着湿润的睫毛,清冷里掺着疲惫和抗拒,像被揉碎的月光,“滚。”
赤司征十郎凝视她片刻,唇角弯了弯,月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线条,“阿七,你身上有两颗痣你知道吗?它们在…”
“你有病!疯子!”
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痛哭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夹杂着崩溃的谩骂,很快又被什么吞没。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照在佐野万次郎侧脸上,他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夜还很长,久到窗外的月光都偏移了几分,久到走廊尽头的天色隐隐透出一点青灰。
佐野万次郎微微抬起眼,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然后重新垂下眼帘,继续沉默地守在那里,像不会说话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