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双胞胎,所以长得很像。”
“小泉桑,嗯不是,秋元,我…我想跟你道歉。”切原赤也混乱的大脑像是被猫抓乱的毛线团,话语变得语无伦次,他抬手抓了抓自己卷曲的头发,这个习惯性动作让他本就蓬松的发丝更加凌乱了。
“嗯,我替她原谅你了~”秋元凉微微笑了,声音软糯糯的,含了糖般。
笑容也比刚才真实了些,像初绽的白玉兰,花瓣舒展,纯净得不染尘埃。
“切原君,我想我妹妹从来没有怪过谁,那些事早就过去了,所以别再内疚了,好吗?”
如果真要论对错,阿冲擅自抓人折磨幸村,赤司用她当棋子算计小泉,幸村和山口组,山口组改朝换代…这么多年了,谁是谁非哪里说得清楚。
最起码不应该再把无辜的人,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了…
切原赤也傻傻地抬头望着她。
曾经那样鲜活明艳的人儿,如今却像是飘荡在人世间的游魂,随时会消散在光里。
他喜欢她的眼睛,以前是不谙世事的干净,现在是染尽千帆的温柔,真的很美,美的让人心碎。
秋元凉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琉璃般清冷的光泽,空洞得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像结了薄冰的深湖。
切原赤也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模糊了,心脏像被无数细密的针扎着,刺痛感随着呼吸一阵阵蔓延。
他狼狈地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稚嫩了好几岁,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在网球场上横冲直撞的少年,鲁莽的一见钟情,打算告白的男孩子。
秋元凉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算是妥协地轻声道,“她真的没有怪过谁…”
无人应当被怪罪,除了她自己。
“可能她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最开始的时候也想报复来着,但是你说那个人,实在是太笨了…”
笨的照顾不好小奈,挣不了钱,只能在组织里一遍一遍地试药,连带小奈去医院看病都只会手忙脚乱地找不到缴费的窗口。
“她后来想了想,好像…不报复也行,你说她那么软弱又没用,就算想要报复,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复仇计划。”
秋元凉只要想到那个人胸口发疼,疼得连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却怀念地笑了,“而且啊…就算她真的走运成功了,又有什么用呢。”
阿冲不会再活过来了,永远不会。
她真的很想他,很想很想。
要是他在的话,孩子不会抢走的。
要是他在的话,他们不敢抽自己的血的。
要是他在的话,她就不用吃那些想吐的药了。
要是他在的话,小奈就不会被小朋友骂是没有爹地的野孩子,他也不会被欺负的…
“我当年想跟她告白来着,完全忘记了她说过自己有未婚夫的事。”切原赤也低着头,手抓着花束,“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误会了她。后面更是什么忙都没帮上,我有一段时间,一直做噩梦,梦见我听到电话里的哭声就去找她了,梦见她没有从18楼上跳下去。我一直在自责,自责我当年的逃避和漠视,对不起…”
秋元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温和的声线突兀地切入,打破了病房内凝滞的空气,“这里可真是热闹。”
切原赤也忙不迭回头,动作太急以至于轮椅向后滑了半寸,轮子和地板摩擦出短促的吱呀声,“你是谁?!”
赤司征十郎站在门口,他身形挺拔如雪松,穿着熨帖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银质的领带夹泛着冷冽的光,“这话该我问你,先生,你在我爱人的病房里做什么?我不记得她有你这么一位朋友。”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清挺的鼻梁,抿成直线的薄唇,下颌线清晰如刀削,蔷薇红色眼瞳中凝着寒霜,目光落在切原赤也脸上时,像要将人钉穿。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切原赤也噎了一下,怔在原地。
爱人?男朋友?
不对,他手上戴着婚戒,他们结婚了?
秋元凉苍白一笑,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精心描绘的面具,“您不记得而已,这是我朋友,切原赤也,切原君。切原君,这位是赤司,赤司征十郎,我不是他的爱人,如果有一种关系来形容我们的话,嗯…应该是金主和被他包.养的情.人。”
切原赤也瞳孔放大,不敢置信地望向她。
赤司征十郎脱掉西服外套,动作不紧不慢地搭在远处沙发背上,他修长的手指解开衬衫袖扣时带着矜贵清雅,袖子挽至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低调的腕表,“你一定要把我们的关系说的那么难堪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且您前面的形容才是让我难堪。”
“看样子你现在的样子,身体已经没事了?”赤司征十郎完全无视了切原赤也的存在,对着秋元凉开口。
“嗯。”
“好端端地怎么会吐血?”
“胃出血。”
“大夫怎么说的?佐野。”赤司征十郎看似平静的语气,却让病房陷入暴风雪来临前的死寂。
佐野万次郎立刻低头,背脊挺得笔直如标枪,“小姐醒来后烧一直没退,然后说了一些以前的事和…人,突然受刺激,吐血昏迷了。医院这边还在做血化验,预计三天后出结果,医生说这段时间暂时留院观察。”
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秋元凉谴责地瞪了佐野一眼,黑曜石的眼睛里闪过微弱的怒意,但很快就被深不见底的疲惫吞噬。
赤司征十郎摘下领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已预料,“看样子你当医生比当情人更有天赋,阿七。”
“……”秋元凉。
他又在阴阳怪气地说话了。
赤司征十郎的视线转向轮椅上的切原赤也,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审视无关紧要的蝼蚁,“切原君病也探过了,现在方便离开吗?就像阿七说的那样,你认错人了,你的道歉对象,也不该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