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元凉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绵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
浅灰色的天花板,繁复的欧式吊灯,晕黄的灯光透过白纱窗帘,在地板上落下柔和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玫瑰香味,以前只觉得淡雅,现在却觉得这股味道浓郁,令人窒息。
无力的身体陷在柔软的床褥中,仿佛被困在无法挣脱的沼泽,发丝松散着垂落,映衬地小脸白皙如玉,美的令人心惊。
秋元凉的头脑昏沉,太阳穴隐隐作痛,喉咙干得发涩,她想要坐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只是徒劳地让丝绸被面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好冷…
又回到这鬼地方了…
身体的颓废蔓延到了大脑,整个人放弃挣扎地躺着,睫毛下的目光落寞,孤寂,自暴自弃。
应该听到了她的动静,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佐野万次郎端着托盘走进来,盘子上放着一杯水和几片药,来到床边。
“您发烧了。”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秋元凉抿着唇,眼神黯淡,“现在几点了?”
“11点13分。”
“我是不是又错过晚饭了?”
“厨房一直在热着。”
“你家议员还没下班?”秋元凉跟朋友聊天般地问候,嗓音甜软,仿佛不谙世事的女孩子,眼神清澈如水。
如果他回来了,会像昨天那样悄悄地飘过来,果然昨天说早点儿回来的话都是骗她的…
佐野万次郎面不改色地放下托盘,平静道,“议员工作忙,需要给他打个电话吗?”
秋元凉的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被子外的手腕上,指尖触到微凉的珍珠手链,她摩挲着玫瑰花瓣的轮廓,软糯糯道,“那就打电话催一下好了,就说我要他陪我吃晚餐。”
佐野万次郎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那双紧盯着手链,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气,“先吃药吧,您还在发烧。”
秋元凉配合地接过水杯和药片,老老实实地吞下,脸庞柔美如玉,乖巧地不得了。
佐野万次郎不觉得安心。
想到她之前的大胆言语,还有惹怒那位时的勇敢无畏…
“你说,你之前照顾过双胞胎?”秋元凉无意地提起。
佐野万次郎收走杯子,纠正道,“保护。”
“给我讲讲他以前的事吧。”
奶茶店的一幕幕不断在秋元凉的脑海中闪现,和记忆深处稚嫩模糊的影像重叠在一起,撕扯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原本的消极怠工也被冲淡了不少,多了几分活力。
“今天下午那家百货大楼六楼的宠物店发生燃气泄漏,引发了爆炸。”
秋元凉猛地睁大眼睛,手指不自觉地顿住。
“事故造成七人死亡,十一人重伤。”佐野万次郎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陈述着冰冷的事实,“消防和警方初步判定是意外,但现场的痕迹很有意思,爆炸恰好发生在二少爷带您离开宠物店后没多久。”
秋元凉呼吸停滞,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不可置信地菱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不仅如此,在我们的看守下,还让二少爷钻了空子,议员已经知道了。”
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逃脱不了处罚。
不知过了多久,明明只是片刻,却漫长地像是度日如年,或许也只有这个人,才能告诉秋元凉所有的实话,打破那些心存幻想的侥幸。
“他…不是个好孩子吗?”
“二少爷天生感知不到情绪,也没有任何共情的能力,您所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伪装出来的,对人的友好是,乖巧懂事也是…”
秋元凉蜷缩成一团,“没有找心理医生吗?”
“……”佐野万次郎。
好问题。
“兰曾经成立过一个专家团队,专攻儿童心理学,里面一共17个大夫,不到一个月,这些人不是疯了,就是莫名其妙地死了,我也只在他身边呆了三天…”
那孩子就学会了他的横踢,甚至拔木仓的速度都超过了他。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笑眯眯地将自己踩在脚下,说,“这样mikey叔你就不用再保护我了~我很好吧?”的样子。
“大夫说,二少爷是天生不懂感情的怪物,纯粹的恶人,就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反社会人格,又天才又变态的杀人犯,在他身边呆久了会有生命危险。”
“那个大夫后来也死了吗?”
“…没,他被大少爷割了舌头,打断了腿喂狗了。”
秋元凉安静了好一会儿,疑惑,“他们之前养过狗?”
“养过两只非洲狮,二少爷管他们叫大狗和二狗。”
“……”秋元凉。
“他应该跟他哥哥一样多看些书的,瑾月,你了解吗?”
“先生已经回来了,您可以问问他,不然我得罪的就不是落景少爷一个人了。”
“……”秋元凉。
这两个孩子,为什么和之前听到的评价完全不一样?
走廊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地像是精确计算过距离和力度,门被推开时没有声音,但房间里空气的流动改变了方向。
赤司征十郎走了进来。
他显然刚从正式场合回来,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结实流畅的手腕和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举手投足间都是矜贵的教养。
走廊的光从门口斜射进来,给他颀长挺拔的身形镀上淡淡的金边,也让他的面孔半明半暗,更添几分难以捉摸。
蔷薇红色的发梢在光线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面容俊美,肤色是冷调的白皙,薄唇习惯性地抿成冷淡的直线,视线正落在床上纤弱的身影上,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
他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椅背上,来到床边。
秋元凉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随着他走近而不易察觉地轻颤,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小脸因为过高的温度晕开坨红,长发铺散在枕上,衬得她愈发单薄脆弱。
赤司征十郎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心向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他的手指微凉,带着室外清冽的空气和白玫瑰的味道,“烧退了些。”
低沉悦耳的声线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回荡,“感觉怎么样?”
秋元凉平静地和他对视,好像昨天晚上的隔阂和惩罚都没发生过一样,她没坚持几秒又垂下眼帘,软绵绵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儿,你每天都这么晚回来吗?”
“这算是关心吗?还是又想搬回去了?”赤司征十郎的目光平静无波,但她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的谨慎。
“我已经办好离职手续了。”
“所以呢?”赤司征十郎俯身,揽住她纤细的腰肢,顺道将堆叠在她身后的枕头竖起来,胳臂稳健有力,扶她的动作温柔,仿佛这世上最体贴周到不过的情人。
秋元凉本能的身体僵硬,抵触,却还是任由他扶自己起来,乖巧地靠在床头,像个懂事的洋娃娃,漂亮又精致,“你后面要出席一场游戏发布会吗?”
赤司征十郎突然笑了,身体前倾,掌心贴着她柔软的腰肢,将小小的人儿拢在自己怀中,“你不会再见到他们了。”
平静的话音,不是宣告,而是通知。
空气骤凉,弥漫着窒息的压迫感。
秋元凉瞳孔放大,一时之间忘记了怎么反应。
“为什么?你答应过我了!”
赤司征十郎扫过她的表情,缓缓开口,“原本我是打算两天后的晚宴,让你以兰女伴的身份出席,到时候你可以待在休息室,或者二楼回廊,远远看他们一眼,但是阿七,你已经和老二有接触了,不是吗?”
他直接挑明了白天在商场宠物店里发生的一切。
秋元凉张阖着唇,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我也没想到他们这次会出乎意料地善良,应该是对你有了兴趣,竟然愿意主动来见你。”
秋元凉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唇角轻抿,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抓出细密的褶皱。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
这种沉默像是危险的薄冰,脆弱地覆盖在她翻涌的心绪之上。
赤司征十郎凝视着她低垂的头顶,“但他们的好奇对你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你这两天身体不好,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秋元凉低着头,发丝垂落,纤长的睫毛挡住了脆弱的神情,只能看到微微泛红的眼角,和清丽疏淡的脖颈线条,她拽住了他的衣角,力道不大,却极为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