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脱江晏的手,像一道白色的影子,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屋子,直接钻到了最里面、堆放杂物的角落,将自己紧紧蜷缩起来,仿佛那里才是唯一安全的庇护所。
江晏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刚才那一瞥带来的冲击,远远超过了雨水带来的凉意。
猫……耳朵?
他不是人?
那些不合常理的言行,那不食烟火的姿态,那控制不好的“仙法”,那通身非凡的气度……原来,都不是因为他脑子有问题,而是因为他真的……不是凡人。
是……妖?
这个认知让江晏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乡野传说中,精怪总是与危险、诡秘联系在一起。
又一连串的惊雷炸响,伴随着云玥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呜咽从杂物堆的角落里传来,那声音微弱而绝望,充满了无助。
江晏站在原地,仅仅犹豫了数息。
那寒意和惊疑,在对上那绝望呜咽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他想起云玥这些日子以来的单纯、笨拙,想起他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想起他即使帮倒忙也想要“报恩”的赤诚心意……
是妖又如何?
他从未害过他,反而像只懵懂的小动物,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试图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对他好。
江晏不再犹豫,大步走进屋内。角落里,云玥缩成一团,白色的衣袍沾了灰尘,显得狼狈不堪。
更让江晏目光一凝的是,在他身后,一条毛茸茸的、雪白的长尾巴,正不受控制地探出衣摆,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炸开了毛,紧紧地环抱着他自己,瑟瑟发抖。
听到脚步声,云玥惊恐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当他看到江晏走近,尤其是目光落在自己无法控制的耳朵和尾巴上时,他眼中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脸色惨白如纸。
“恩、恩公……我……”他想解释,想遮掩,却因为极度的恐慌而语无伦次,只是下意识地将炸毛的尾巴抱得更紧,身体往后缩,仿佛等待着最终的审判和驱逐。
江晏的心,像是被那眼神和动作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到云玥面前,没有质问,没有惊恐,甚至连一丝异样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脱下自己半湿的外袍,然后俯身,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那件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粗布外袍,整个裹住了发抖的小猫妖,连那对不安的猫耳和炸毛的尾巴都一同罩住。
接着,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那非人的部位,而是轻轻揽住了云玥的肩膀,将他整个人连同那件外袍一起,拥入自己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雨后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将外界恐怖的雷声与风雨隔绝开来。
云玥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只有身体还在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然后,他听到头顶传来江晏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原来是只小猫。”
江晏顿了顿,感受到怀里身体的僵硬,手臂微微收紧,语气更加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不怕,雷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