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目光落在云玥那双此刻写满了“怎么办”的琉璃眸子上,到嘴边的斥责又莫名地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沉着脸,上前一步,一把从云玥手中夺回了自己的锄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的?”
江晏沉着脸,上前一步,一把从云玥手中夺回了自己的锄头。木质锄柄上还残留着对方指尖微凉的触感。
“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的?”他的声音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沉实,以及不容置疑的严肃,在这寂静的田埂边显得格外清晰。
云玥被他突然的严厉和夺回“法宝”的动作弄得一怔,那双琉璃似的眸子里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半步,双手有些无措地交叠在身前,小声辩解道:“我、我乃云玥,是来报恩的……”
“报恩?”
江晏眉头锁得更紧,目光扫过那片被糟蹋的秧苗,又落回云玥那张即使委屈也依旧美得惊心的脸上,“用毁我田地的法子报恩?”
“我……小仙是想助恩公松土……”云玥的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微微垂了下去,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像一株不堪风雨的娇嫩花朵。
他偷偷抬眼觑了觑江晏的脸色,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声补充,“许是、许是这凡铁不堪仙力灌注……”
江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火气像是被戳破的皮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啼笑皆非。
跟一个看起来脑子不太清楚,还一口一个“小仙”、“凡铁”的人,能计较出什么来?
他叹了口气,将锄头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罢了,眼看天色渐晚,总不能把这明显不谙世事、来历不明的“神仙”丢在荒郊野岭。
“行了,”
江晏打断他那些听不太懂的嘀咕,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戒备,“天快黑了,这里不安全。你……先跟我回家。”
“回家?”云玥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委屈一扫而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恩公愿意带我回洞府了吗?”
洞府?江晏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那个勉强遮风挡雨的茅草屋,跟“洞府”二字实在是沾不上边。
“是回家,我家。”
他刻意忽略了“洞府”这个词,扛起锄头,转身走在前面,“跟紧了,别乱跑。”
“是!恩公!”
云玥立刻应声,声音里带着雀跃。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晏身后,白色的衣袂在晚风中轻扬,与江晏沾满泥土的粗布短打形成了鲜明对比。
回去的路上,云玥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路边的野花,蹦跳的田蛙,甚至天上归巢的飞鸟,都能引得他驻足观看,发出低低的惊叹。
江晏不得不几次停下来等他,看着他对着寻常事物露出那种纯粹惊奇的眼神,心中那点疑虑和戒备,不知不觉又淡去了几分。
这模样,倒真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
快到那处孤零零坐落在村尾山脚下的茅草屋时,江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云玥,神情再次变得严肃:
“听着,我家很简陋,比不得你的……洞府。村里人若问起,你就说是我远房表弟,来投奔我的,记住了吗?”
他得先给这来历不明的“神仙”编个合理的身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这张脸,太扎眼了。
云玥眨了眨眼,似乎对“表弟”这个称呼有些困惑,但还是乖巧地点头:“云玥记住了,是恩公的表弟。”
江晏看着他这副全然信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不再多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简陋木栅栏,率先走了进去。
小小的院子收拾得还算整洁,一角堆着柴火,另一角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着些寻常菜蔬。正中的茅草屋低矮而朴实,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夯实的黄土。
云玥站在院门口,打量着眼前的“洞府”,秀气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小声评价道:“恩公的洞府……果然……返璞归真。”
江晏耳力不错,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推开屋门,里面光线有些昏暗,陈设更是简单,一桌一凳,一张木板床,角落里堆着些杂物,仅此而已。
“进来吧,这就是我家。”江晏侧身让开。
云玥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走进屋内。他好奇地打量着这方狭小却充满了江晏生活气息的空间,目光在那些粗糙的农具、土陶碗罐上流连。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江晏刚毅的侧脸上,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他看着站在屋子中央,与这环境格格不入、仿佛误入凡尘的仙姝般的云玥,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他捡回来的,到底是个怎样的“麻烦”?
而这个“麻烦”,此刻正转过头,用那双纯净的眸子望着他,带着全然的依赖,轻声问:
“恩公,我睡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