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带亚修立刻离开这片喧嚣之地,而是牵着他,走到了篝火旁堆放食物和酒水的长桌附近,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
亚修如同梦游一般,任由他牵引着。他的脸颊因为刚才的紧张和篝火的烘烤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舒缓的鼓声和自己如雷的心跳。
江晏松开他的手腕,拿起一个木杯,从巨大的陶罐里舀了半杯清澈的、散发着蜂蜜般甜香的果酒,递到他面前。
亚修愣愣地接过,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杯壁,才仿佛找回了一点真实感。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又抬头看向江晏。
江晏自己也拿了一杯,就站在他身边,背靠着堆放木柴的垛子,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重新变得欢腾的舞池,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他没有看亚修,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陪着他。
这份沉默,此刻却成了亚修最好的安抚剂。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杯中的果酒。清甜微辣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从未喝过这个,也从未……如此靠近地,置身于部落的庆典之中。
不再是躲在树后的偷窥者,而是真正地,站在了这片光明的土地上。虽然依旧在边缘,但那些欢声笑语,那些食物的香气,那些舞动的身影,不再遥不可及。
他看到之前嘲讽他的那几个年轻兽人,有些尴尬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他看到几个孩子好奇地偷偷打量他,被大人拉走后,还忍不住回头看他。他还看到祭司岩望坐在远处,目光扫过他们这个角落,苍老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却也没有阻止。
世界,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是因为……身边这个人。
亚修忍不住再次侧头,看向江晏。他正微微仰头喝着果酒,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下颌线绷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情感,在亚修胸腔里鼓胀、发酵,酸涩而又滚烫。是感激,是依赖,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他无法准确命名,却让他眼眶发热、心跳失序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谢谢”,或者说“对不起”,或者问“为什么”。
但最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只化作了一声带着鼻音、微不可查的:
“……嗯。”
江晏听到了。他放下酒杯,转过头,目光落在亚修依旧泛红的眼眶和那亮得惊人的眼眸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篝火噼啪作响,映在两人之间。在周围喧闹的背景下,这个角落却仿佛自成一方静谧的天地。
江晏看着亚修,看了很久。然后,他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依旧没有言语。
但亚修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
他低下头,双手捧着那杯温暖的果酒,嘴角控制不住地,极其微小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生涩的、几乎看不出的笑容。却是他生命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因为感受到温暖和安心,而绽放的笑容。
庆典的喧嚣仍在继续,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一刻,悄然落定,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