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师,恭喜啊!你这下可是名声在外了!”数学组长拍着温初的肩膀,声音洪亮,“教出两个了不得的学生!一个沈栖迟,当年就直接被海外名校挖走;现在又来个林昭棠,硬是从艺术生冲进了顶尖学府!你这班主任,功不可没!”
周围的老师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羡慕与吹捧。
温初笑着,那笑容里却掺着一丝复杂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苦涩。她看着窗外那个被簇拥着、气质清冷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都很了不起。”她声音不高,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身边的同事解释,“尤其是林昭棠,这孩子……真的不容易。”
同事们安静下来,听她继续。
“你们看到她现在的光芒万丈,可能想象不到,高三上学期,她还是个被各科老师担心的‘问题学生’。”温初的目光变得悠远,陷入了回忆,“其实……当初沈栖迟的母亲曾特意打电话到我这里,语气严厉地询问她女儿和 L……和班里一个艺术生是不是走得太近。”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与懊悔。
“我那时就知道,她们的关系不一般。我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委婉地和两个孩子谈谈,高三了,要以学业为重……可我还没来得及介入,沈栖迟就被家里送走了,那么突然。”
温初摇了摇头,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在这个属于林昭棠的荣耀时刻,低低地滑了出来:
“有时候想想,高三,其实也就剩最后半年了。如果……如果当时她们没有被强行分开,或许现在,还能并肩站在这里吧。”
话音刚落,一个清越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温老师。”
温初回头,看见林昭棠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站在门口。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身形清瘦挺拔,过去那份略带尖锐的防备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沉稳,像深海,表面平静,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也无声地拉开了与他人的距离。
“昭棠!”温初立刻收起所有情绪,换上由衷欣慰的笑容,“快来坐。正说起你呢,真是太给老师、给学校争气了!”
林昭棠走进来,对各位老师礼貌地点头致意。
“颁奖的事都顺利吗?听说你入选了那个‘新生艺术新星’计划?”温初关切地问,语气中带着骄傲。
“都顺利。谢谢老师关心。”林昭棠的回答清晰而平静,“是的,开学后会有专门的工作室和项目经费。”
“之后有什么打算?听说很多画廊都在联系你。”
“暂时会以学业为重。个人的画展……还在筹备中,需要更成熟的作品。”她应对得体,逻辑分明,仿佛一切早已规划妥当。
又闲聊了几句近况,林昭棠便起身告辞,说想回以前的教室看看。
她独自穿过熟悉的走廊,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喧闹的人声被隔绝在身后,越靠近那间教室,她的脚步越轻,心跳却愈发清晰。
推开后门,教室里空无一人,桌椅摆放整齐,等待着新一届的高三学子。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
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清冷专注的侧影,正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感觉到膝盖在书桌下无意间的轻轻相碰;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沈栖迟身上淡淡的书香气息。
那个位置,空了。
可她心上的那个位置,却从未有人能够填补。
林昭棠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转身,轻轻带上了教室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锁上了一整个喧嚣又寂静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