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栖迟在离开前,没有带走的小猫,咱们一起带回家的小猫。
林昭棠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把湿漉漉的脸埋进它柔软的毛发里,声音嘶哑地喃喃:
“沈小橘……只剩下你了……”
地球另一端,巴黎远郊,一所管理森严的精英寄宿学校。
沈栖迟的手机被没收,换成了一个只能联系特定号码的新手机。她的笔记本电脑受到监控,所有社交账号被强制注销。家族为她构建了一座精美而坚固的信息孤岛,将她与她的光彻底隔绝。
她的日程被塞满了各种高级课程、语言辅导、礼仪训练,密度高到令人窒息。她像一台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精准地完成每一项任务,成绩依旧漂亮得无可指摘。
只有偶尔,在连续高强度的学习间隙,她会借口透气,走上宿舍楼冰冷的天台。
巴黎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潮湿寒意。她靠着栏杆,望着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思绪却飞越了重洋。
她想起林昭棠在画室专注的侧脸,想起她答应做自己“女朋友”时通红的耳根,想起她在雨夜里为自己出头时亮得惊人的眼睛。
“第十周……”
她无声地默念着这个期限,指尖在冰冷的栏杆上用力到泛白。
这不是一个绝望的倒计时,而是她为自己设定的、第一个反击的节点。她要在这里站稳脚跟,要在这里积攒力量。
家族以为用时间和距离就能磨灭一切。
他们错了。
每一次走到这天台,每一次回忆起林昭棠,都像是在她冰冷的血液里重新点一簇火苗。
她望着东方,眼神不再是离别时的脆弱,而是沉淀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昭棠,等着我。」
「第十周,只是一个开始。」
沈栖迟靠着冰凉的天台栏杆,从烟盒里笨拙地磕出一支细长的香烟。这是她在街角便利店鬼使神差买下的,连同那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
夜风裹挟着巴黎特有的、潮湿而陈旧的气味吹过,她侧过头,拢住手,按下了火机。
“咔哒”一声,橘色的火苗蹿起,点燃了烟尾。
她生疏地将滤嘴凑近唇边,轻轻吸了一口——想象中的舒缓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猛烈、灼热而辛辣的烟雾,像一根粗糙的楔子,狠狠凿进她的喉咙,直冲肺叶。
“咳……咳咳……”她立刻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眼前一片模糊。这感觉太糟糕了,像是一种无声的惩罚。
可就在这辛辣的余味与呛咳带来的眩晕中,记忆的闸门却被轰然冲开。
她仿佛不是站在巴黎阴冷的夜空下,而是回到了那个夕阳熔金的傍晚,在洒满橙光的教室里,林昭棠正皱着鼻子,嫌弃地扇开某个男生恶作剧吹过来的二手烟。
“难闻死了。” 她当时嘟囔着,顺手就抢过沈栖迟桌上还没开封的酸奶,“这个归我,净化一下空气!”
那一刻,她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点小霸道和小得意,比窗外的晚霞还要鲜明。
烟雾缭绕间,沈栖迟好像又闻到了林昭棠身上总是带着的、淡淡的松节油和铅笔屑的味道,那是独属于她的,生机勃勃的、创作的气息。那味道曾经近在咫尺,如今却隔着重山万里。
她又尝试着吸了第二口。这一次,她有了准备,没有咳得那么厉害,但那粗糙的灼烧感依旧清晰,苦涩的余味顽固地黏在舌根,久久不散。
这味道,像极了她们被迫分离的结局——突兀,辛辣,充满令人作呕的苦涩。
可她竟然有点迷恋上这种具象的疼痛。身体的轻微不适,奇异地暂时压制了心里那片无边无际的空洞。她看着指间那点明灭不定的猩红在夜色中呼吸,恍惚间,那微光竟与她记忆中,林昭棠在画室里,为她举着手电筒照亮课本时,指尖泛起的温暖光泽,慢慢重叠。
一滴泪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从眼眶滑落,滚烫地划过脸颊,湮灭在衣领中。
她终究没有学会抽烟。
她只是站在异国的夜里,笨拙地点燃了一段记忆,然后用这种自虐的方式,在辛辣的烟雾和苦涩的味道里,一次又一次地,与她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