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的动作有些迟疑,甚至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僵硬。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身前轻轻环住了林昭棠的腰,然后将下巴搁在了她的颈窝。
林昭棠整个人都僵住了。
背后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似乎比平时要快上一些。沈栖迟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蜜桃乌龙的清甜气息,痒痒的。
“……这样暖和点。”沈栖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更低,更软,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
林昭棠感觉自己的心跳彻底失了控,脸颊温度飙升,幸好昏暗的光线隐藏了她的窘迫。她放松了身体,向前靠进那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里。
“嗯。”她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单音,算是回应。
这个拥抱起初是生涩而克制的,但随着林昭棠的依靠,沈栖迟的手臂也渐渐自然起来,收拢力道,将她更紧地圈在自己怀里。这是一个充满保护意味的姿势。
她们静静相拥,看着眼前的雨。雨滴在水洼里溅起一圈圈涟漪,老街的石板路被冲刷得油亮,偶尔有汽车缓慢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哗啦的声响。
“我妈妈昨天打电话来了,”林昭棠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淹没在雨声里,显得有些飘忽,“又问了我画画的事情……她还是发现我在画画了,总是想要我放弃画画去学文化,好像画画就真的十恶不赦一样。”
妈妈对她很好,只是在学习上好像过于关心,难道走画画这条路就真的是错的吗?
沈栖迟没有立刻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轻轻蹭了蹭她汗湿后微凉的鬓发。
“她知道我们在一起吗?”沈栖迟问。
“还不知道。”林昭棠摇摇头,叹了口气,“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雨声喧哗。
“林昭棠,”沈栖迟忽然叫她的全名,语气认真,“明天月考要放榜了,你想考哪里?”
林昭棠愣了一下,老实回答:“……还没完全想好。大概是国美或者清美?但它们的文化课要求也很高。”
“那就按照你的步调来。”沈栖迟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文化课有我。你的画,谁也拿不走。”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像一块沉甸甸的压舱石,瞬间稳住了林昭棠有些飘摇的心绪。她忽然觉得,那些来自外界的疑虑和压力,在这个怀抱和这句话面前,都变得不再那么可怕。
她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转过身,面向沈栖迟。
昏暗的光线下,沈栖迟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她的样子。那里面有关切,有坚定,还有一种她越来越熟悉的、深沉的温柔。
林昭棠伸出手,环住了沈栖迟的脖子,将脸埋在她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对方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
“沈栖迟,”她闷闷地说,“你真好。”
沈栖迟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像安抚小动物一样,一下一下,缓慢而轻柔。
“只是你好啊,因为你好,所以才觉得我好。”她回应道,声音轻得像梦呓。
雨势渐渐小了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水帘变得稀疏,能看清对面店铺招牌上闪烁的霓虹灯光,在水汽中氤氲开模糊的光晕。
她们就这样在廊檐下相拥,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不久前的疲惫,也忘记了那些细微的烦恼。这一刻,全世界的风雨仿佛都只是为了将她们推向这个角落,推向彼此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
夏夜的空气被洗涤得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月亮从散开的云层后探出头来,清辉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碎银般的光泽。
“雨停了。”沈栖迟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嗯。”林昭棠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回家吧。”
沈栖迟松开她,转而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她们走出廊檐,踏着月光和积水,走向回家的路。身后的骑楼静静矗立,见证了少女们在这个夏日雨夜里,一个无声却足够温暖的拥抱,以及两颗心靠得前所未有的近的距离。
这个夜晚,因为一场不期而至的雨,因为一个温暖的拥抱,因为一句坚定的“有我”,而被赋予了格外温柔的意义。青春里的依靠,或许就是这样——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只是在风雨来时,有一个可以安心投入的怀抱,便足以抵御整个世界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