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啃着干巴巴的面包，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开始回放今天的点滴。那瓶冰镇乌龙茶，那个笑脸便签，课上及时的解围，还有那句听不出情绪的“不去天台吗”……

沈栖迟没有逼她，没有给她任何压力，甚至没有提起昨晚的只言片语。可她做的每一件小事，又都无比清晰地指向那个告白，像一张温柔而无形的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这种“被在意着，又被尊重着”的感觉，让她那颗因为慌乱而紧闭的心防，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下午的数学课，是一场小测验。林昭棠对着最后一道大题愁眉不展，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正当她几乎要放弃时，一张小小的纸条从旁边推了过来。

不是答案。

纸条上，是沈栖迟工整的字迹，写着一行简短的公式提示，旁边还用极细的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灯泡图案。

就像以前无数次她遇到难题时一样。

林昭棠看着那个熟悉的灯泡图案，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无比柔软。她按照提示想了想，思路果然豁然开朗。她忍不住侧过头，看向沈栖迟。

沈栖迟也正看着她，目光相接的瞬间，她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便若无其事地继续检查自己的试卷。

那一刻，林昭棠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那堵名为“逃避”的墙，轰然倒塌了一小块。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林昭棠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再次准备上演“消失术”。

“林昭棠。”沈栖迟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林昭棠认命地停下，心里七上八下地转过身。

沈栖迟没有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包装精美的速写本，递到她面前。封面上印着梵高的《星月夜》，流动的笔触和绚烂的色彩，是林昭棠最喜欢的风格。

“路过书店看到的，觉得适合你。”沈栖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林昭棠愣愣地接过速写本，厚重的质感，优质的纸张，还有封面那让她心动的星空……这份礼物，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地戳中了她。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拒绝？她舍不得。接受？又好像意味着什么。

“不用现在回答我。”沈栖迟仿佛看穿了她的纠结，轻声打断她，眼神温和而坚定，“只是觉得适合你。”

她背起书包，走到教室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昭棠一眼。

“明天见。”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教室，没有多余的停留，只是径直的往外走去。

林昭棠独自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本崭新的《星月夜》速写本，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早上那张画着笑脸的蓝色便签。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满室夕阳。

她低头看着便签上那个简单的笑脸，又摸了摸速写本光滑的封面，最后，指尖轻轻拂过那瓶已经恢复常温的蜜桃乌龙茶。

沈栖迟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没有追问，没有催促，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一如既往地、安静地存在于她的世界里，用那些细碎而温暖的举动，一点点瓦解着她的不安和慌乱。

“明天见……”

林昭棠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心里那点残存的逃避念头，忽然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她好像……真的无处可逃了。

或者说，在她内心的最深处，其实早已不想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