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晨光,对于林昭棠而言,失去了往日的温柔,变得像探照灯一样令人无所适从。她几乎是踩着点溜进教室的,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看不见的空气。
心脏在胸腔里不合时宜地狂跳,仿佛昨晚天台上的那句告白还在耳畔回荡,带着晚风的温度和沈栖迟清冽的嗓音。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挪到了自己的座位。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旁边——沈栖迟已经坐在那里了,正低头看着一本英文原著,侧脸平静,姿态一如既往地优雅端正,仿佛昨天那个投下重磅炸弹的人不是她。
林昭棠飞快地收回视线,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松了口气的庆幸,庆幸沈栖迟没有让她当场难堪;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难道希望沈栖迟追着她问吗?不,那会更可怕。可是,这样若无其事的平静,反而让那句“我喜欢你”更像一场她独自臆想出来的幻觉。
她闷头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动作有些慌乱。就在这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微凉的、熟悉的物体。
是那瓶蜜桃乌龙茶。
它静静地立在桌角她习惯的位置,瓶身上甚至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显然是刚买来不久。与往常不同的是,瓶子下面压着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
林昭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做贼似的飞快扫了沈栖迟一眼,见她依然专注于书本,才用微微发颤的手指,轻轻抽出了那张便签。
没有预想中长篇大论的追问或催促。
便签上,只有一个用黑色水笔画的笑脸简笔画。:) 线条简洁,圆圆的脑袋,微微上扬的嘴角,看起来温和又无害。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符号,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林昭棠内心所有被强行封锁的情绪闸门。昨晚的震惊、慌乱、不知所措,以及那一丝丝被她刻意忽略的隐秘喜悦,瞬间汹涌而至,冲得她鼻尖发酸。
她紧紧攥着那张便签,指节有些发白。沈栖迟这是什么意思?是安慰?是示意她不要有压力?还是…一种温柔的坚持?
整个早读课,林昭棠都魂不守舍。课本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笑脸和旁边那个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栖迟的存在,像一团恒定、温暖的光源,辐射在她身侧,让她无法忽视,更无法逃离。
课间操的铃声成了她的赦免令。她几乎是弹跳起来,想混入人群快速消失。
“林昭棠。”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绊住了她的脚步。
林昭棠身体一僵,慢动作般回过头。
沈栖迟站在座位旁,手里拿着她的数学作业本——她刚才慌得连作业都忘了交。
“你的作业。”沈栖迟将本子递过来,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谢谢。”林昭棠接过本子,触碰到沈栖迟微凉的指尖,像被静电打到一样迅速缩回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整个上午,林昭棠都处于一种高度警觉的“逃避”状态。她不敢主动跟沈栖迟说话,甚至连眼神接触都尽量避免。沈栖迟偶尔问她一句关于课堂笔记的问题,她也是含糊其辞,用最简短的“嗯”、“啊”回答,然后立刻假装埋头苦读,心脏却在那几分钟里跳得快要罢工。
然而,沈栖迟似乎完全没有被她这种鸵鸟行为影响。
物理课上,林昭棠因为走神,被老师点名回答一个并不难的问题,她支支吾吾地卡壳了。就在她尴尬得无地自容时,身旁传来沈栖迟平静无波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地将解题思路和答案补充完整,自然而然地替她解了围。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她们坐下。
林昭棠坐下来,脸颊滚烫,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同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激。她偷偷瞄向沈栖迟,对方已经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午休铃声响起,林昭棠抓起早就准备好的面包,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就想往画室冲。
“不去天台吗?”沈栖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今天天气很好。”
林昭棠的脚步钉在原地。天台…那个告白的地方。她现在哪里还敢去!
“我…我去画室有点事!”她扔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画室里安静无人,只有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下静谧的光柱。林昭棠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