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画室高大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布满颜料痕迹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铅笔屑特有的气味,这是林昭棠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
她像往常一样坐在靠窗的位置,摆好画板,削好铅笔。画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同学们整理画具的窸窣声。今天要画的是人物素描,听说老师请来了新的模特。
当画室的门被推开时,林昭棠手中的炭笔差点掉在地上。
沈栖迟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挺拔。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神色平静,在老师的指引下走向画室中央的模特台。
“这位是高三一班的沈栖迟同学,今天担任我们的素描模特。”老师介绍道,“大家把握好这次机会,认真观察人物的神态和比例。”
林昭棠眼睛不自觉的睁大了一点了。她看着沈栖迟在模特台上坐下,调整了一个自然的姿势,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仿佛这一切再正常不过。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沈栖迟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快得让林昭棠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开始吧。”老师拍了拍手。
画室里顿时响起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林昭棠却迟迟没有动笔,只是怔怔地看着坐在光影中的沈栖迟。
阳光恰到好处地勾勒着她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坐得笔直,却又不显得僵硬,自有一种沉静的气质。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林昭棠终于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勾勒。
笔尖游走间,她发现自己从未如此仔细地观察过沈栖迟。原来她的眉骨是这样微微凸起的弧度,原来她的鼻梁挺直得像是精心雕琢过,原来她这么瘦,原来他的嘴唇是这样的饱满。
画着画着,林昭棠不自觉地走了神。
她想起开学第一天,沈栖迟抱着书本在她身边坐下时,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想起她讲解数学题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她收到酸奶时微微扬气的嘴角;想起她蹲在小猫面前时柔软的眼神...
笔下的线条不自觉地变得温柔起来。她仔细描绘着沈栖迟微卷的发梢,刻画着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关节,甚至小心地渲染着衬衫布料在光影下的细微褶皱。
这一刻,画室里其他同学仿佛都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坐在光影中的沈栖迟,和笔下渐渐成型的面容。
“时间到。”
老师的声音让林昭棠猛然回神。她放下铅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老师开始巡视点评,在画架间缓缓走动。当他在林昭棠的画作前停下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很好。”老师的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赞赏,“这幅画捕捉到了模特独特的气质。不仅是形准,更重要的是神似。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画中沈栖迟的眼睛:“这一笔非常传神,把模特沉静中带着温柔的感觉表现得淋漓尽致。林昭棠,你这次的作品很有进步。”
画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同学们纷纷探头来看,发出惊叹的声音。
“这也画得太像了吧!”
“感觉比真人还要好看...”
“不愧是林昭棠啊...”
林昭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在对上沈栖迟目光时,忍不住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林昭棠却磨蹭到最后,等画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你怎么会来当模特?”她忍不住问。
沈栖迟从模特台上走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美术老师找到我,说需要一个气质沉静的模特。我想着,反正下午没事。”
她走到林昭棠的画架前,静静地看着那幅素描。画中的自己坐在光影里,眼神温柔,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把我画得太好了。”沈栖迟轻声说。
“你就是这样的。”林昭棠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拉着沈栖迟来到画室角落,从一个画架后面抽出一幅用布盖着的画。掀开布,那是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画的是黄昏时分的教学楼,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夕阳把课桌染成金色。
“这就是你当初在画室看到的画,对不对?”林昭棠的眼睛亮晶晶的。
沈栖迟愣了一下,随即微笑起来:“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林昭棠轻声说,“那天我心情特别不好,就在画室里画了这幅画。后来回来的时候,发现画被人动过,还以为是老师来看过了。”
沈栖迟的目光停留在画布上,“这幅画给了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她好像很坚强,很倔强,又好像很自由,又好像被束缚,那时候我就在想,能画出这样画面的人,一定很有趣,内心一定很丰富。”
林昭棠怔怔地看着她:“原来...你那么早就注意到我了?”
“嗯。”沈栖迟的耳根微微泛红,“开学第一天,我就认出你了。从画室窗口看到你背着画架走进校门的样子。”
“我还以为开学才是我们的初见...”林昭棠喃喃道,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