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笨拙的互动让沈栖迟感到一种奇妙的温暖。她想了想,从笔袋里拿出一支备用钢笔,轻轻放在林昭棠的桌上。
“你的钢笔不是坏了吗?”沈栖迟轻声说,“先用这支。”
林昭棠盯着那支钢笔看了好几秒,才缓缓伸出手拿起它。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情绪。
“我...”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说,“谢谢。”
这一刻,沈栖迟清晰地看见了那道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冰墙上出现的裂痕。它细小,却真实存在。
晚自习结束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沈栖迟收拾好东西,发现林昭棠还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那本速写本。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还不走吗?”
林昭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迅速合上速写本,但沈栖迟还是瞥见了上面的内容——那是一幅她的侧脸素描,线条简洁却格外传神。
“马上就走。”林昭棠站起身,把速写本塞进书包。
她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在走廊的尽头停下。夜色已深,教学楼里大部分灯都已经熄灭,只有安全出口的标志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那幅画,”沈栖迟轻声说,“画得很好。”
林昭棠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什么画?”
“你刚才画的。”沈栖迟顿了顿,“我的侧脸。”
长久的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就在沈栖迟以为对方会否认或者生气时,林昭棠却轻轻叹了口气。
“我习惯了,”她说,“看到美好的东西,就想要画下来。”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沈栖迟心中漾开圈圈涟漪。她从未想过,在某人眼中,自己是“美好”的象征。
说着林昭棠站了起来,伴随着椅子与地板发出的刺啦声,抬脚走近沈栖迟,与她有神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不过~沈同学好像很喜欢盯着别人的本子看呢。”
林昭棠语气轻佻,很明显在逗她。
但对面的人也不遑多让。
“没办法,带着眼镜呢,视力好的不行,林同学担待一下。”
明明是自己先主动靠近的沈栖迟,却是自己先迷了眼。
沈栖迟不爱扎头发,总觉得头发扎起来勒得慌,晚自习老师管的松,就把头发放了下来,沈栖迟留着黑长直,她的头发富有层次,额前没有刻意留着刘海,脸却被碎发修饰的更加柔和。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宣纸,月光几乎要透过那层细腻的肌肤,颈侧淡青色的血管若隐隐现,平添了几分易碎的美感。
栖迟的眼睛是她脸上最动人的部分。眼睛黑的纯粹,像乳石中镶嵌着浑圆的黑曜石,显得人深沉忧郁。此刻,那眼底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思索,显得格外深邃。
林昭棠感觉自己像是骤然跌进了那片深邃里,呼吸一滞,耳边所有的喧嚣—— 风扇的嗡嗡声、窗外的虫鸣——都在瞬间褪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林昭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随即失控地狂跳。
她看到沈栖迟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眨动了一下,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光影轻轻颤动。她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当沈栖迟忽然转头看向她时,林昭棠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们并肩走下楼梯,在教学楼门口道别。沈栖迟看着林昭棠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手中不自觉地握紧了那张画着星空和小人的纸片。
回到家中,沈栖迟像往常一样向父母汇报一天的情况。当母亲问起她最近的学习进度时,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提起林昭棠,也没有提起那本速写本。
这是她第一次对母亲有所隐瞒。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某种莫名的解脱。
临睡前,沈栖迟再次拿出那张画,仔细端详着。画中的小人仰望着星空,姿态中既有向往,也有怯懦。她忽然明白了,这不仅是林昭棠给她的谢礼,更是那个女孩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
她把画小心地夹进日记本里,合上本子时,指尖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
这一夜,沈栖迟梦见了一片星空。星光照耀下,冰封的河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清澈的河水在冰层下潺潺流动,等待着破冰而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