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一整晚都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反复回想自己把速写本递给林昭棠的那一刻。女孩眼中闪过的不是惊喜,而是一种近乎警惕的光芒,像是被窥见了什么不该被发现的秘密。
“我是不是太冒昧了?”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
清晨六点二十分,沈栖迟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到达教室。让她意外的是,林昭棠的座位已经有人了。女孩正趴在桌上,耳朵里塞着那副缠着胶布的耳机,面前摊开的是那本崭新的速写本。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页,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沈栖迟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她注意到林昭棠的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也没休息好。
“早。”沈栖迟轻声说。
林昭棠猛地抬起头,像是被吓了一跳。她迅速合上速写本,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早。”她的回应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一刻,沈栖迟忽然意识到,林昭棠平日里的冷漠和疏离,或许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就像她自己也习惯用优异的成绩和完美的表现来筑起一道墙,隔绝那些过于靠近的视线。
上午的数学课,沈栖迟注意到林昭棠罕见地没有趴在桌上睡觉,而是认真地盯着黑板——虽然从她时不时微蹙的眉头来看,她显然没有完全听懂。
课间休息的铃声一响,林昭棠就伸手戳了戳沈栖迟的手臂。这个突如其来的接触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道题,”林昭棠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函数题,“老师讲的没听懂。”
她的语气依然生硬,但沈栖迟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这是一种试探,一种小心翼翼的靠近。
“这里,要先求出定义域。”沈栖迟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她刻意放慢了速度,时不时观察林昭棠的表情,确保她跟得上自己的思路。
“为什么这里要取交集?”林昭棠突然问。
这个问题让沈栖迟有些意外——它不仅表明林昭棠在认真听,更说明她在思考。
“因为要使整个函数有意义,必须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沈栖迟耐心解释,“就像两个人要成为朋友,必须同时向对方迈出一步。”
话一出口,沈栖迟就后悔了。这个比喻太过直白,几乎是在明示她们之间的关系。
林昭棠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这声回应很轻,却让沈栖迟的心莫名地柔软了下来。
午休时分,沈栖迟照例要去图书馆值班。当她抱着一摞需要归位的书籍穿过走廊时,无意间瞥见林昭棠独自坐在楼梯间的角落里,膝盖上摊着那本速写本,正用一支铅笔飞快地画着什么。
沈栖迟忍不住停下脚步,悄悄观察了片刻。林昭棠画画时的神态与平日判若两人,那种专注和投入,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她的手指灵活地舞动着,笔尖在纸面上留下流畅的线条。
就在这时,林昭棠的手机响了。她瞥了一眼屏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妈,我在学习...没有画画...真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沈栖迟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无奈。
“我知道高三很重要...你放心...”
沈栖迟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永远在询问排名和分数的女人。她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原来每个家庭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压力,只是表现方式不同罢了。
林昭棠挂断电话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低头看着速写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重新拿起笔,在扉页的角落画了起来。
沈栖迟轻轻走开,没有打扰她。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沈栖迟正在收拾书包,忽然发现林昭棠站在她的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折叠起来的纸片。
“给你的。”林昭棠把纸片放在沈栖迟的桌上,然后迅速转身离开,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她不安。
沈栖迟展开纸片,发现那是一张小小的画。画面上是一个简笔小人,正仰头看着一片星空,伸出手仿佛要触摸那些闪烁的光点。小人的身旁,是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虽然细小,却充满了生命力。
画的右下角,用极细的笔触写着一行小字:“谢谢。”
沈栖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把画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收藏什么稀世珍品。
当晚习开始,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时,沈栖迟注意到林昭棠时不时地偷偷看她。每当她抬起头,对方就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认真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