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里侧一扇隔间的门被打开，顾冉走了出来。

她径直走到林月迟旁边的洗手台，对着巨大的镜面慢条斯理地修补着唇妆。透过光洁的镜面反射，她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身旁正在洗手的林月迟。

“林经理，”顾冉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和项先生真是赏心悦目的一对儿，感情看起来也很稳定，是刚确定关系不久吧？”

冰冷的水流还在流淌着，林月迟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擦手纸，仿佛只是在进行最普通的社交对话，语气坦然：“顾总过奖了，能遇到彼此合适又互相欣赏的人确实需要一些运气和缘分，我们都很珍惜。”

“是啊，合适比什么都重要，尤其是在长远的关系里。”顾冉合上口红盖，转过身，双臂随意地环抱着，目光却不再迂回，直直地看向林月迟，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锐利的光。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试探化为了实质：“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林经理你和尹枝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不太愉快的交集？或者是不是尹枝在无意中越过了某条界线，做出了什么让你觉得非常不合适，甚至需要立刻划清界限的举动？”

林月迟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拖入冰水之中。她没料到顾冉的观察力竟敏锐至此，言辞更是直接而犀利，近乎残忍地撕扯着她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她迅速调整好呼吸，借助擦手的动作掩饰瞬间的僵硬，强迫自己的声音镇定如常：“顾总您说笑了，我和尹总一直以来都是纯粹的商业合作关系。她专业能力出众，是我非常钦佩的合作伙伴。我们之间只有公事公办的专业交流，从来不存在什么越界或者需要划清界限的说法。尹总为人处世一向严谨自律，谈不上什么合适不合适。”

她将擦手纸丢进垃圾桶，转身面对顾冉，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顾冉静静地站着，那双擅长洞悉人心的眼睛毫不放松地审视着林月迟，似乎要穿透她所有精心修饰的镇定与客套。

她忽然轻轻笑了笑：“哦？是吗？那可能真是我多心了吧。”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林月迟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我只是觉得，尹枝这个人啊，有时候太过要强，心思也藏得比海还深。对于真正在意的人和事，反而容易表现得格外疏远、格外克制。你说，这算不算是她的一种自我保护？只是一直这样把自己绷成一根紧紧拉满的弦也挺累的，不是吗？”

她说完，不再看林月迟，只是意味深长地留下一瞥，便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林月迟独自站在原地，镜子里映出她微微发白的脸和那双泄露了太多不安的眼眸。顾冉的话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不仅刺破了她竭力遮掩的悸动，也照亮了尹枝深藏的痛苦。

尹枝的异常沉默、顾冉的犀利试探、自己那声急于宣告的“男朋友”，还有此刻心底无法忽视的钝痛与恐慌……今晚这顿晚餐早已脱离了简单的用餐范畴，变成了一场每个人都戴着厚重面具，言不由衷却又暗流汹涌的心理战。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调整好嘴角上扬的弧度，直到那个“甜蜜”、“幸福”的林月迟再次出现在镜中，才挺起胸膛走了出去。

回到座位时，项申杰立刻关切地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问：“怎么去了那么久？手这么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月迟扬起脸，笑容明媚依旧：“没事，可能是洗手间的空调有点低。我们的甜品快上了吗？我很期待他们家的招牌熔岩蛋糕。”

她重新拿起刀叉，继续与项申杰谈笑风生，讨论着下周的安排。然而，她的耳边却反复回响着顾冉在洗手间里说的那些话，清晰得有些刺耳。

而在那间安静的VIP包厢内，顾冉看着对面只是偶尔机械性地动一下餐具的尹枝，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的清脆声响引来了尹枝一丝微弱的注意力。

顾冉迎着她没有什么情绪的视线，微微一笑：“对了，尹枝，吃完这顿饭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你以后可以不叫我顾总吗？我不想我们之间显得那么生分，叫我顾冉就好。”

尹枝抬起眼，目光中有些疑惑，似乎不理解对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顾冉挑眉，故作不解。

“为什么把我当朋友？”尹枝直视着她，终于问出了在心中盘旋许久的问题，“还有滨城那件事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冉似乎早已料到她会问，并没有立刻回答，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姿态放松，目光却牢牢锁住尹枝，那双眼眸此刻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认真。

包厢内柔和的灯光洒在她明艳的脸上，她红唇微启，没有任何迂回与掩饰：“当然是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

这个回答直白而大胆，完全超出了尹枝基于商业逻辑和人情往来的猜测，她没想到顾冉会如此不加掩饰地将那份“兴趣”摆上台面。空气再次凝滞，尹枝看着对面那个笑容笃定的女人，第一次被一种来自不同频率的情绪击中，干扰了她所有惯常的波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