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接下来的几日,三人便按部就班地听课、修习、在允许的范围内活动。
讲座内容一日比一日深入,也越来越玄奥,甚至开始涉及一些模拟魂魄离体、感知生死边缘的演示。
南淮叙听得如痴如醉,常常陷入沉思。
芙矜依旧听得懵懂,但有时看到那些特别的演示,也觉得新奇。
郎遥玉则完全放弃了理解,专注于利用这里安静的环境和相对浓郁的灵气来打磨自己的剑意与恢复伤势,他发现这种阴寒灵气对淬炼某些剑招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阿阇梨果然如他所说,是座上宾。
他们时常在课间或饭后看到他。有时他被一群红衣弟子或长老簇拥着,高谈阔论一些听不懂的佛理或棠乔山秘闻,小小年纪,侃侃而谈,唬得那些往生宗修士连连点头。
有时他又溜达到听讲者中间,插科打诨,说些俏皮话,惹得一些年轻修士发笑,却又被往生宗弟子以“保持肃静”为由请走。
有时则干脆不见踪影,不知又跑到宗门哪个角落“探索”去了。
他对芙矜三人似乎格外上心,每次见面总要凑上来说几句。
“南淮公子,今天讲的生死论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像在听天书?别灰心,小僧听了三天了,也没搞懂他们到底想证明活着好还是死了好。”
“郎施主,又在练剑啊?这地方阴气重,练出来的剑气会不会带股死人味啊?开个玩笑,别瞪眼嘛!”
“芙矜女施主,今天的斋饭是不是特别清淡?是不是想念无往城的美食了?小僧偷偷藏了包蜜饯,要不分你两颗?”
他就像个精力过剩又无所顾忌的熊孩子,在这肃穆的往生宗里横冲直撞,偏偏又因为贵客的身份,无人能真正管束他,连那些古板严肃的长老见了他,也多是无奈地摇头,叮嘱几句“莫要喧哗”了事。
这日傍晚,芙矜独自在斋舍附近一条小溪边散步,看着溪水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和两岸灰白色的石头,不由得有些想念青云宗的青山绿水。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呼唤。
“这位师妹,可是觉得往生宗无聊了?”
芙矜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往生宗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不远处。
他的红衣要比普通弟子更鲜亮一些,裁剪也更贴身,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面容是极为出色的俊美,甚至带着几分邪气的艳丽,肤色白皙,眉心那点朱砂痣红得灼眼。
此刻,他正微微歪着头,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专注地看着芙矜,目光大胆而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芙矜愣了一下,往生宗弟子主动搭讪,这倒是稀奇。
而且这人的眼神……总感觉别扭。
“还好。”芙矜客气而疏离地回了一句,转身就想走。
“师妹且慢。”那男子却几步上前,拦在了她去路,笑容不变,“在下宋嵇溪,往生宗内门二弟子。见师妹面生,应是此次来听讲的贵客。不知师妹芳名?来自何宗呀?”
他的态度彬彬有礼,但那过分热切的目光和逼近的距离,让芙矜皱了皱眉。
“青云宗,芙矜。”她简单回答,侧身想绕过去。
“芙矜……好名字。”宋嵇溪仿佛没看出她的回避,反而又靠近一步,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人如其名,芙蕖清矜,灵动可爱。青云宗果然人杰地灵。”
他轻声说道:“这几日讲座枯燥,想必师妹也觉烦闷。不知明日课后,可否邀师妹一同游览后山‘静思谷’?那里有几处景致,倒是比前山生动些。”
后山……不是禁地吗?
芙矜心中警惕更甚,直接拒绝道:“不必了,宋师兄。宗门规矩,后山不得擅入。而且我习惯与师兄们一同。”
“师兄们?”宋嵇溪挑眉,目光瞥了一眼远处走来的郎遥玉和南淮叙,“哦,是那两位啊。无妨,一起来也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身为二弟子,带几位贵客参观一下静思谷,还是可以的。”他的目光又转回芙矜脸上,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意味,“芙矜师妹,我是诚心相邀。这往生宗沉闷得很,难得见到如你这般鲜活有趣的人,总想多亲近亲近。”
这话已经近乎调戏了。
芙矜脸色一怒,正要发作,郎遥玉冰冷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她说了,不去。”
宋嵇溪转头,看向大步走来的郎遥玉,以及他身后神色微冷的南淮叙。
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