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几张仅存的净地符,忍痛耗费所剩无几的灵力激发,符箓化为金光渗入坑壁周围,暂时阻止了邪气进一步污染地下水脉和土壤。
这只是权宜之计,要彻底净化,需要更高阶的阵法或长时间的灵气冲刷。
随后,他来到荒废的土地庙。
庙宇依旧破败,南淮叙恭敬地对着空荡荡的神台行了三礼,然后仔细清理了神台,将那根须灰小心收集,埋入下方。
他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在基座上勾勒出一个简易的聚灵安土地符文。符文亮起微光,旋即隐没。
这并不能立刻召来土地公,也无法汇聚太多灵气。但这如同在废墟上插下了一面旗帜,宣告着正神还未曾消亡。
做完这些,他已是摇摇欲坠,不得不扶着墙壁喘息。
老村长连忙扶住他,眼中满是感激与愧疚:“仙师,您先歇歇吧!”
南淮叙摇头:“还有一事,刘继良何在?”
刘继良被村民发现晕倒在离战场稍远的地方,此刻已被抬到一间空屋中。
南淮叙去看时,他仍未苏醒,气息微弱,但体内那股附身的邪气已经消失,只是人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显得极不稳定。
南淮叙探了探他的脉象和识海。
“邪魂虽去,识海污染甚深,且其本人心志不坚,贪念早种,方被邪魔趁虚而入。能否醒来,醒来后心性如何,难料。”
他吩咐村民好生看管,喂些清水,待其自行苏醒再做打算。
日头渐高,忙碌了半日,溪边村勉强恢复了一点秩序。
大部分昏迷村民被妥善安置,,土地庙也有了重燃香火的一丝希望。
但三人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正午时分,三人聚在村中一间还算完好的屋子里,就着清水啃着村民送来的寡淡无味的菜饼,补充体力。
彼此都狼狈不堪,却没人抱怨。
“宗门要是看到我们这样子,不知道那些迷弟迷妹还崇不崇拜了。”芙矜苦中作乐,扯了扯自己沾满尘土、血污白色衣摆。
郎遥玉用右手笨拙地拿着饼,哼道:“崇拜的是我们能打,又不是我们多干净。不过这次确实有点亏。”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灵石袋和丹药瓶,“回头得跟师妹好好算算账,这任务报酬得加倍。”
南淮叙细嚼慢咽着饼,慢条斯理道:“除魔卫道,本分而已。不过……”他看向窗外正在阳光下缓慢恢复生机的村庄,“经此一事,方知‘卫道’二字,不止于斩妖除魔,更在于扶正人心。”
“谁说不是呢。”芙矜托着腮,“以前在宗门,总觉得行侠仗义就是路见不平拔剑砍过去。现在才知道,砍完了,留下一地鸡毛,怎么收拾才是真功夫。”
郎遥玉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用布条和树枝简单固定住的左臂,眼神深沉。
他追求力量,渴望打遍天下无敌手,但今天这一战,让他对力量有了新的思考。
短暂的休息后,三人再次投入忙碌之中。
芙矜继续用她的安神曲疗伤,郎遥玉协助村民整理村务,安排人手轮流照看病人,南淮叙则开始尝试绘制更复杂的净化符箓,并教导村民如何以诚心正念,每日清晨向土地庙旧址行礼祷告,哪怕没有神像,没有香火,也要先重建那份敬畏与感恩之心。
傍晚时分,夕阳将溪边村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在芙矜断断续续的笛声中,第一个症状较轻的村民,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个年轻妇人,眼神先是迷茫,继而回忆起什么,露出惊恐之色,但当她看到守在一旁面露喜色的家人,听到屋外隐约传来虽然古怪却让人心神宁静的笛音,感受到窗外再无那股甜腻压迫的气息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苏醒的人越来越多,虽然大多虚弱不堪,需要搀扶,但眼神里的浑浊与麻木正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重获新生的悔恨,以及对那三个陌生年轻修士的无限感激。
消息传到南淮叙那里时,他手中刻刀一顿,抬起头,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放下刻刀,走出屋子。
夕阳余晖中,他看到苏醒的村民在家人的搀扶下,蹒跚着聚集到村中空地。
他们也看到了他,纷纷想要跪下磕头。
南淮叙快步上前,用残存的灵力虚托,阻止了他们的大礼。
“各位乡亲,不必如此。邪祟已除,乃天地正道,非我等一己之功。眼下诸位身体虚弱,当好生休养。”
老村长在孙子的搀扶下走上前,老泪纵横:“仙师大恩,无以为报!我们、我们被鬼迷了心窍,害了土地公,害了自己,也差点害了全村,我们……我们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