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汇聚在一起的彼此,脸上是疲惫。
三人逐一将自己打探的消息说了一遍。
“所以,这个游师。”郎遥玉总结道,手指在粗糙的地面上划拉着,“先用短期的好处诱惑村民,建立信任和依赖。”
“同时,散播那种香火气,潜移默化侵蚀村民心智。”南淮叙补充,“并通过污染水源、举行邪祭,破坏村庄的土地灵脉,削弱甚至驱逐正统的土地神祇。”
芙矜接口,语气带着愤怒:“然后,当村民深陷其中,开始不断祈求更多好处时,它就以村民的生机、气运,甚至人魂为代价进行交换!那些昏睡的人,就是代价过重,人魂受损或被困的表现!”
“一个建立在掠夺、欺骗和恐惧之上的繁荣。”郎遥玉冷笑,“这游师,倒是深谙人性之弱,手段阴毒。”
“而且,它很聪明。”南淮叙指出,“它不直接使用暴力对抗,而是利用利益让村民自我束缚。我们若是强行驱邪,这些被迷惑的村民,反而可能视我们为敌,阻碍重重。”
这确实是最棘手的地方。
邪祟易除,人心难清。
“那截根须。”芙矜看向南淮叙,“你怀疑和土地庙有关?”
南淮叙点头,取出那截干枯的根须:“此物残留一丝纯正的土地灵气,与周遭邪气迥异。我怀疑它是此地土地神祇本源受损后,残存力量。”
“土地公……”芙矜喃喃道,“如果土地公还有残存的意识,或许能告诉我们更多,甚至成为破局的关键。”
“但土地庙已彻底荒废,香火断绝。”郎遥玉惋惜,“神祇依香火信仰和地脉灵气而存续。如今两者皆失,恐怕……”
“无论如何,土地庙是必须探查的地方。”南淮叙道,“或许能在那里找到线索,了解游师,破除这个邪局。”
三人达成共识,决定入夜后,悄悄前往那座荒废的土地庙。
白天的村庄虽然诡异,但毕竟有人在活动。
夜晚,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或许会更强烈,但也可能因为游师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牵扯,而有机可乘。
他们需要更多线索,尤其是关于那位似乎已经失败的正神,土地公。
夜幕降临。
芙矜三人融入夜色,离开暂居的破院,借着房屋掩护,向村口那座荒废的土地庙潜行。
他们刻意避开了有人监视的主路,选择更加曲折难行的小径。
南淮叙在前,凭借出色的观察力和记忆力,避开了陷阱和巡逻。郎遥玉居中,竹剑在手,时刻警惕着任何突如其来的危险。芙矜殿后,软剑虽未出鞘,但她全身紧绷,灵觉全开。
一路出奇地顺利。
村庄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除了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呓语,再无其他动静。
但这种过分的寂静,反而让三人心中更加警惕。
很快,那座被荒草吞噬的小庙出现在眼前。
在惨淡的月光下,它显得比白天更加孤寂,歪斜的门扉像一张无声呐喊的嘴。
南淮叙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他凝神感应片刻,低声道:“庙宇周围并无邪气残留,但有一种近乎消散的力量,与白日里找到的那截根须气息同源。”
“是土地公残存的力量?”芙矜小声问。
“有可能,但非常虚弱。”南淮叙点头,“我们进去,动作轻些。”
郎遥玉上前,轻轻推开那扇一碰就碎的破门。
门轴发出艰涩的吱呀声,三人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引起任何异动,才依次闪身进入庙内。
庙内空间狭小,不足方丈。
供桌翻倒在地,香炉滚落墙角,里面除了陈年积灰,再无他物。
一切都诉说着彻底的荒弃。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芙矜有些失望地环顾四周,用脚尖轻轻拨开地面厚厚的浮灰。
南淮叙却走到空荡荡的神台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他伸出手,凝聚灵力,缓缓贴近神台基座。
“这里有东西。”他低声道。
灵力触及处,灰尘之下,有极其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与此同时,他怀中所藏的那截干枯根须,也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郎遥玉和芙矜立刻围拢过来。
南淮叙小心翼翼地拂去神台上的厚灰,露出下面一块模糊纹路的石板。
纹路已经磨损得无法辨认,但能看出是某种代表山川地脉的符文。
南淮叙尝试将一丝灵力,混着那截根须散发出的微弱土地灵气,缓缓注入石板纹路之中。
起初,毫无反应,仿佛石沉大海。
就在三人以为方法不对,准备另寻他法之时。
神台上方,那空无一物的虚空处,忽然漾开一圈透明的土黄色光晕。
光晕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渐渐勾勒出一个佝偻老者的虚影。
老者身着朴素的褐色衣袍,头戴方巾,面容慈祥却布满愁苦。
他微微睁着眼,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将视线聚焦在眼前的三人身上。
“又是来求好处的么……”虚影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悲哀,“走吧,这里什么都没有了,老朽也什么都给不了了……”
“您就是此地的土地公?”芙矜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很轻,生怕惊散了这缕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