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惨白的巨眼猛地张开,大地如同融化的蜡,旋转着向内疯狂塌陷。
而在那只张开的眼睛的瞳孔深处,反而有一道煞气陡然间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紧接着,无数冥界的兵卒、妖兽,如同溃堤的洪流,顺着那煞气柱攀爬、喷吐、涌出地面。
霎时间,阴风怒号,鬼哭神嚎,阴煞翻涌,直卷出方圆数十丈远。
却看头顶,漫天已是沉甸甸的铅云,灰黑里透出抹不祥的暗赤,沉沉地压向山头。
一个声音,似乎是从眼睛下面的地心深处响起,又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中震响。
“千年……本座等这一刻,已逾千年……”
声音掠过,在场几个年轻弟子只觉神魂剧痛,几乎站立不稳,七窍渗出细细的血丝。
众长老对这声音虽然陌生,却也能隐约猜出一二。
果然,就听百里平沉声道:“苍梧渊!”
“嗬……玄玑,还有……‘他’的传人。”
那声音继续响起。
“竟敢杀死玄丘……也罢!若无他魂入幽司,本座今日也挣不出。”
夜不收临死前没入地下的那股煞气,最后冲击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封印,只是当时无人注意。
但众人已没时间细究缘由了。
从巨眼中伸出的漆黑手臂,已密密麻麻缠满了厉图南的腰身、胸腹,正将他向那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拖拽。
厉图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嘴唇乌紫,身体软软垂着。
似乎是连挣扎的力气都已耗尽,他呆呆愣愣,竟毫不挣扎,只任由那些手将他向地心拖去。
“结阵!迎敌!”
封无涯第一个反应过来,折扇在手上一拂,猛地变成柄长剑。
爬出的冥卒冥兽,冲在最前面的,让他剑风一拂,顷刻灰飞烟灭。
然而这些冥物仍是从眼睛当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杀了一个、还有十个,数量竟是不减反增。
明显是专为耗费他们体力而用的马前卒。
然而明知如此,也不能不应对。
赵守拙将方御雪放在地上,拂尘挥过,化作无数银光闪闪的细丝,眨眼间又杀死几个鬼卒。
想要同裴沧海一起结印,奈何裴沧海实在伤重,只得按下念头,又将拂尘挥出。
众长老猝遭此变,顾不得刚才同百里平险些打起来,也顾不得玄玑,只能暂且抛下龃龉,全力迎敌。
赤雷子闷吼一声,掌心雷光不要钱似的泼洒出去。
但冥界涌出的兵力太多,太快,更兼那巨眼如同泉眼,阴气源源不绝。
他越杀,冥物就越多,直累得气喘吁吁,转头一看玄玑,竟然半跪在地上,捡起羲和剑飞迸出去的剑尖,捧在手里,嘴里还喃喃有声。
“掌门师兄!”
赤雷子气得大骂,一道雷光打在他手里半截羲和剑上。
可还没接近,就被玄玑挥袖拦开。
“你到现在都还不肯现身?”
百里平顾不得他那边情形,为着躲避两道朝他卷来的阴煞锁链,不得以稍稍闪身后退,同厉图南拉开一段距离。
还未落地,便催动另外半截羲和剑,在缠绕厉图南的数十条手臂处疾掠而过。
羲和剑虽已折断,却仍是至阳之物,清亮的剑光拂过之处,有如夏日之溃春冰,数十手臂一齐尽断。
厉图南下沉之势稍止。
然而还不等百里平将他拉扯出来,下一瞬,更多的阴气如同藤蔓,一丛丛卷将上来,甚至比之前更多、缠得更紧。
一落在厉图南身上,藤蔓就变成一双双手,把住他手脚、身体,遮住眼睛、捂住口鼻,蠕动着将他往地下拉。
厉图南喉咙间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又被向下拉了一截。
大腿以下,已彻底没入那翻涌的、如同泥沼的阴煞地面之下。
不能再等了!
百里平眸中一闪,索性弃剑不用,就着单膝点地的姿势,两掌猛然按在那冰冷滑腻的巨眼边缘。
但见一道金光自他掌心迸发。
随后,沉凝如山、浩荡如海,无形无相之力,随着他这一按,轰然贯入地脉!
地面猛地一震。
第二道金光紧随其后,范围更广,威力更甚,如同水波般向四周荡开。
所过之处,翻涌的阴煞之气如遇骄阳,嗤嗤消融。
“这是……”
封无涯刚刚挥剑斩断一头冥兽,愕然察觉手中剑锋上附上了一层淡金色的锋芒。
挥剑斩出,竟然威力倍增,眼角不禁猛地一跳。
这般阵法……
半炷香前,他倚仗人多,还想同百里平动手。
若非让玄玑打断,两边当真冲突起来,在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面前,自己能有几分胜算?
怕是连他衣角都摸不到,便要受制于人!
他当真恢复了大乘期境界么?为何能恢复这般快?
第三道,第四道金光接连震地,脚下地面颤动不休。
一次比一次范围辽阔,一次比一次力量磅礴。
四重金光阵法蹭蹭嵌套、互相勾连,顷刻间笼罩了方圆数里之地。
在这沛然莫御、浩浩荡荡的磅礴伟力面前,众人纵然明知百里平是在襄助自己,可也不禁胆为之落、心为之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