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死了!”
牧云话音刚落,百里平眉头便是一蹙。
尚未开口,榻上的厉图南已猛地挣起半身,按着百里平的手愈发用力。
“师尊,不是我!”
百里平反手轻轻按住他。过了这么久,厉图南的手仍是冰冷,握着如握寒玉。
“我知道。”
他面色如常,厉图南从中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听他道:“好好躺着,勿要妄动,我去去便回。”
百里平站起身,看向门外,却顿了顿,弯腰取了床边的薄衾,替厉图南掖在腰侧,随后才迈步走出。
牧云见火烧眉毛了,百里平仍是不疾不徐,不由上前挽了他手,拉着他便往楼梯走。
“师尊快些!您不知道,楼下都乱成一锅粥了!凌霄宗的弟子吵起来,非要咱们给个说法。”
百里平任她拉着,却仍是一级级步行下了楼梯。
赵铭的房间在一楼角落。
两人尚未走近,便感受到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房门大开,数支蜡烛将屋内照得通明,几个栖云宗的底子围在门口,并不进去。
见了百里平,顾海潮忙道:“师尊。”侧身让出门。
百里平缓步走入。
屋里,凌霄宗的弟子们零散站着,见了他来,勉强行礼,眼中却尽是怒意与不信任。
百里平向前两步,他们陆续闪到旁边,露出中间一个躺在地上的人。
正是赵铭。
“百里仙长!”
一名与赵铭交好的弟子越众而出,指着赵铭尸体,“您看看吧!”
百里平垂眼看去。
赵铭仰面倒在血泊中,大睁着眼,满面不可置信之色。
心口处一个窟窿,边缘焦黑,似是雷法所致,但细察之下,又有缕缕阴寒魔气残留。
百里平半蹲下去,探手轻轻按上赵铭身上的伤口。
这魔气显然不是厉图南的,更像是……
刚才的凌霄宗弟子从旁道:“仙长,赵师兄死得不明不白,还请仙长主持公道!”
他言语间似乎意有所指,特意将“公道”二字咬得极重。
门外的栖云弟子听出弦外之音,脸上皆露出忿忿之色。
“晚辈直说了!”
终于,另一个凌霄弟子走上前来。
“仙长,赵师兄从来没和魔物结过什么仇。这么多人当中,只有他自己一个,这么死在房里……”
“要说不是旁人蓄意报复,晚辈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白日里赵师兄才和厉图南起过冲突,晚上他就遭了毒手……请仙长明察。”
“图南方才一直与我在一起,重伤昏迷,醒来不过片刻,并无作案时机。”
百里平向他看过去,“况且隐元锁不除,他决计无法在赵铭身上造成如此伤口,凶手当是另有其人。”
那发难的弟子胆量再大,也不敢说是百里平私下偷偷解开隐元锁,让厉图南报复的,只得小声道:“那魔头诡计多端……”
“谁知是不是早在不见天时就下了慢性剧毒,算准了时辰让赵师兄在路上毒发……”
“又或者是他指派手下魔修动的手!”
这般对师骂徒,百里平涵养再好,也不禁微感不悦。
他却也不多言,于房中立定,阖上双目,灵识如无形的水银,又似一张细密无比的蛛网,以客店为中心,向四周缓缓铺开。
夜风拂过树梢的轻响,远处溪流的潺潺,乃至十里之内虫豸的嗡鸣、夜枭的啼叫,数千人的每一下吐息……
一切细微声响与气息流动,皆在他灵识笼罩之下,清晰如同亲见。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百里平霍地睁眼,看向窗外某处。
外面初时悄无声息,可过不多时,众人只听窗外传来一道不寻常的风声,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道黑影被无形之力摄来,撞开窗户,“砰”地一声摔在房间中央。
正是不见天的魔修千乙。
他挣扎欲起,却被一股无形气机牢牢压制,动弹不得。
千乙抬头,见了百里平,神色一凛,随后笑道:“百里仙长……好手段!”
说着又奋力挣动两下,发现实在无法脱身,便不动了。
“我知道你不会走远。”
当初在不见天时,百里平就曾在他身上下过禁制,却不想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为何要杀赵铭?”
千乙啐出一口血沫,也不推脱,神情颇为理所应当。
“为何?得罪过尊上的人,自然得死,不然要我们这些属下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院中响起。
“老夫也得罪了你们尊上,你也来杀老夫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凌霄宗长老赤雷子大步从院中走到窗边。
他身材魁梧,满面虬髯,此刻须发皆张,怒气勃发,一身威势好不吓人,声音震得屋中本门弟子都不禁哆嗦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