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陆续走出,殿内一时空旷,只余百里平、裴沧海、赵守拙师兄弟三个与跪在原处的厉图南。
百里平引着裴、赵二人走远几步,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升起,将三人所在之处与外界声响隔绝。
“两位师兄,凌霄宗一行,我欲带图南同去。”
闻言,裴、赵二人毫不奇怪,因此也不发问。
“一来,他与冥界牵连最深,冥界之人,迟早还要再找上来。”
“二来,将他带在身边,也好过留在此处,再起风波。”
百里平略一停顿,“顺路,我想还需去哀牢山查看一番。”
哀牢山,此名一出,裴沧海与赵守拙面色皆是一凝。
那是千年前的最终战场,亦是冥界被七贤以生命为代价封印之地。
那里山势险恶,终年阴气缭绕,传闻有许多人不明不白丧命于此,寻常修士绝不敢轻易靠近。
千年过去,那封印之地虽看似平静,内里却如同沉睡的火山,不知酝酿着什么灾祸。
如今冥界异动再起,那里定不太平,百里平欲往彼处,显然是对封印现状极为担忧。
“待取过羲和剑,是该去哀牢山那里看看。只是……”
裴沧海眉头紧锁。
“凌霄宗那边……玄玑老儿当初强行取剑,那是占着大义名分的,如今你去索还,他们岂会轻易放手?只怕要起争执。”
“你如今毕竟不同往日……”
他未尽之语,几人都心知肚明。
百里平修为未复,若真动起手来,难免吃亏。
“师兄所言极是。”
赵守拙接过话头,“不如我二人与你同去。人多些,总归稳妥。”
百里平却微微摇头:“我们三人齐至,未免有兴师问罪之嫌。凌霄宗众长老不乏性子刚愎者,若因此激化矛盾,反而不美。”
“倒也未必。”赵守拙沉吟。
“方才擒获的冥界卧底,便是现成的由头。”
听了他话,裴沧海精神一振,马上道:“对、对!我们只说是为冥界阴谋的事,前往商讨应对之策,至于羲和剑,那是顺道提及,谅玄机老儿也不好说什么。”
赵守拙微微颔首。
裴沧海又道:“不过为防万一,还是让海潮带上几个得力弟子随行,在外接应为好。”
“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总归不好当真动手。”
百里平思忖片刻,觉得此法可行,便点了点头。
计划大致商定,裴沧海将目光一转。
禁制外,厉图南仍跪地不起,一张面孔白得像纸,不见刚才的跋扈模样。
裴沧海冷哼一声,看着他,瓮声瓮气地问百里平:“师弟,对这小子,你就打算这么轻轻放下了?”
“他如今邪性入骨,方才动手那般狠辣,哪里还有半分从前模样?你不善加管教,恐怕他之后还要跳起来吃人呢!”
他与百里平一样,成名已久,又是一宗之主,少有被人忤逆的时候。
这次却阴沟翻船,被厉图南这晚辈一通戏耍,显然是攒了一肚子怒气,一提起来便吹胡子瞪眼。
百里平只得安抚道:“师兄放心,过后我一定好好管教图南。”
裴沧海却犹嫌不足,“还有他最后发的那誓……哼,刚才人多,我不便说——”
“这算哪门子的惩罚?我看他分明是求之不得!”
百里平唇线微抿,一时未答。
厉图南那誓言响起时,他心中亦是波澜骤起,复杂难言。
那看似轻飘飘的诅咒,落在旁人耳中或许不解,可他自然明白其中分量。
以他阅历之广,一时竟也不知作何反应。
赵守拙轻轻叹了口气,替难以启齿的师弟解释道:“裴师兄,此言差矣。”
“对图南而言,耗费数十载光阴,落入如此之境,其实所为何事?只为换得师弟一线生机而已。”
他轻抚长须,“如今终于功成,一旦应誓,岂不是万事皆休?因此我看此誓于他,绝非儿戏,师兄不宜苛责太甚。”
裴沧海瞪着眼睛,消化着这番话,半晌,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疯了。”
算是将此事揭过。
三人不约而同,目光越过无形的屏障,落在那跪地之人身上。
厉图南听不见声音,不知几人具体所议何事,但知道必与自己相关,察觉到三人视线,强忍着各处脏腑一阵紧过一阵的抽痛,将微微佝偻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裴沧海看着他这般模样,不由摇头低叹:“这会儿倒是知道装乖了。”
百里平收回目光,指尖一拂,隔音禁制如水波般散去。
“二位师兄一路劳顿,且先去客房稍作歇息。我需履行前诺,这便去为各派受伤弟子疗伤。师兄如果有事,去回鹤台寻我便是。”
说完,他也不耽搁,便即举步离开。
经过厉图南身侧,没有看他,可厉图南忽然拉住他道:“师尊……徒儿也伤得厉害。”
百里平顿了一顿,才看向他。
厉图南脸色仍然是差,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唇上咬出的齿痕犹在,让百里平蓦地想起了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