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平持剑而立,面对扑面而来的血蟒,不闪不避,只将风波定向前一递。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也不见风波定上光芒大盛,看着好像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剑。
然而这一剑递出,血蟒就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触即溃,散成漫天血雨,洒在地上,再无生息。
厉图南身受反噬,连退数步,脚下一挫,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却低头呕出一大口血。
一旁,千乙身形忽动,下半身已变为蛇形,可让厉图南身上魔气一震,便又萎靡下去,盘于地上,一双金色的眸子在雨中忽闪。
"还要继续吗?"
百里平持剑向厉图南走近,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厉图南抬头,雨水顺着下颌不住滚落。
他看着一步一步向着他走过来的百里平,忽然笑了:"师尊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拍向地面,整个平台的积水都沸腾起来!
无数血手从水底伸出,抓向百里平的双脚。
与此同时,厉图南本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右手疾点,直探百里平心口!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百里平若要抵挡血手的纠缠,就难以避开厉图南这搏命一击;若要应对厉图南的进攻,就必然会被血手所困。
电光火石间,百里平心念一转,松开风波定,同厉图南拼了一掌。
一旁,风波定带着轻轻的啸鸣,自己飞出,划出一道白色的弧光,将血手斩断。
两掌相接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强烈的气浪将周围的雨水都推开来,在两人身边形成一个短暂的空白。
随后,厉图南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积水之中,溅起大片水花。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百里平迈步上前。
他走到厉图南面前,低头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图南,你输了。"
厉图南仰头看着他,雨水模糊了视线,看不见他的神情,只隐隐看见一道轮廓。
他知道,刚才风波定不是由百里平催动的,而是顾海潮。
百里平在瞬息之间便下了决断,悍然松手,而顾海潮,他的好弟子,也没让他失望。
厉图南躺在地上,呵呵低笑起来,一面笑,一面喷出血沫,被自己呛到,又开始咳嗽。
这笑声愈听,就愈像在哭,渐渐地,众人心中无不觉出种悚然之感。
百里平身形微动。
就在这时,厉图南竟忽然暴起,用尽最后的力量向他扑去,手指直取咽喉!
百里平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侧身避开这一击,右手快如闪电般拍向厉图南脐脉——
"师弟不可!"
裴沧海失声惊呼。
百里平这一掌拍去,厉图南必死无疑。
可是血魂锁尚在,万一他自己也受牵累,如何是好?
当即想要上前阻拦,却已来不及了。
然而预想中的骨碎筋折并未发生。
百里平的手掌在触及厉图南身体的瞬间,力道由刚转柔,如春风拂过湖面。
温和的灵力透体而入,厉图南只觉气息一滞,就这一瞬间,周身要穴已被接连封住。
浑身力道如潮水般退去,他骤然脱力,软软地从半空坠落,砸在积水之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裴沧海这才收了宝印,大步上前,铁青着脸道:"师弟!你看看他!这等凶性,与野兽何异!"
赵守拙也叹了口气,却是低头对厉图南道:"图南,你自幼聪慧,师尊待你如亲子,何以堕落到如此地步?"
厉图南仰躺在地,大口喘息,胸口不住高低起伏,听了这话,全无反应,两眼紧闭,好像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方才暴起,虽然声势唬人,其实未用灵力,可旁人距离太远,此事只有百里平一人察觉。
他长身立在雨中,身上袍袖仍无半角沾湿,低头在厉图南身上看了半晌,缓缓道:“厉图南,你罪有三。”
"其一,叛出师门,修习魔功,荼毒生灵;其二,亵渎师长,悖逆人伦;其三,今日负隅顽抗,凶性不改。三罪并罚,当诛。"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裴沧海愕然道:"师弟,万万不可!"
血魂锁的缘故却不好当众说出。
一众栖云弟子面面相觑,只等百里平口中再说出一个“可是”,可是却没等到。
百里平腕间一振,风波定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从地上跃起,剑尖直指厉图南心口,灵力凝聚,杀意凛然。
风波定是顾海潮的本命法器,这时他如果催动灵力,自可阻止,可他心神大乱,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如此。
就是这犹豫的一瞬,风波定猛然向下一落,剑锋已触及厉图南的心口。
却忽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从围观人群中窜出,手中短刃直取百里平后心!
同一时刻,另一人从侧面突进,直扑向地上的厉图南,却不是杀招,好像专为夺人而来。
他手已按在厉图南身上,却在对上厉图南骤然睁开的双眼时,不由动作一滞——
那双眼睛里,哪有半分重伤垂危的昏然?
分明尽是浓赤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