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朓下车之后,看着眼前四通八达的巷子觉得有点难办。
他拿出手机对照了一下地址,实在分不清楚这四单元一栋302在哪。
城郊这边大部分都是老城区,筒子楼很多,外地人一进来很容易迷路,就算是本地人,一不留神也会走错到别人家门口。
像谢朓这样第一次过来的,找不到位置实属正常。
谢朓下车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身后汽车里曹子玉的怒吼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半包烟,有些心虚地揣进了口袋里。
坏了。有些习惯随时随地藏烟的小动作了。
巷口正对着的小路往里走,是个有些喧闹的菜市场,交杂在一起的叫卖声让他忍不住蹙眉。
有点吵。
谢朓拿出手机,关闭了声音。
半分钟前他听到薛助理正在和江妄汇报工作,似乎是某个合作案出了点小问题,需要江总处理一下。
谢朓猜测这人应该正准备去公司上班。
几乎是在他关闭声音的下一秒,江妄便跟着开口了,“不吵,开着。”
谢朓又把声音点开,嘲笑道:“拿菜市场当背景音?等会儿工作出错可别找我。”
江总百忙之中还抽空对他“嗯”了一声,情绪非常稳定。
看起来已经调整回了日常的工作状态。
谢朓轻笑一声,金属打火机在他手里转了一圈。
他低垂着眼眸,长睫微微翕动,听着耳机那边江妄的脚步声,抬手把未点燃的那根香烟扔进了边上的垃圾桶。
虽然差点被城郊的迷宫绕晕,但回家还要问路这种事,谢总丢不起这个人。
谢朓工作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清闲下来,现在又不像江妄一样有工作在身,他慢慢悠悠地在菜市场溜达几圈,在走错了两次单元门,敲错了三次房门之后终于屈服了。
经过热心邻居的好意指点,谢朓总算找对了路。
耳边也适时传来江总的调笑声,“连自己家都找不到了?”
谢朓:“……”
哦。又不是你小子大早上见不到人影闹着要发疯的时候了。
谢朓有点想笑,但他担心江总恼羞成怒再把要送他进学校的旧账翻出来。
“没办法,江总家里太好住了,乐不思蜀。”谢朓小声跟着怼了一句,抬手敲了敲蓝牙耳机。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伴随着“铛铛”的两声轻响,好像在适时提醒,“适可而止”。
这个做法江妄太熟悉不过了。
坐在总裁办公室听下属汇报的江妄忍不住抬手摸了下耳垂,跟着噤了声。
随后便听见谢朓敲响了房门。
谢朓没有钥匙。
不过在江妄的资料里有说明,原主应该是在和几个人一起合租。
今天是工作日,能不能有人给他开门只能看运气。
谢朓敲了一会儿,愣是没有人开门。
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换个时间再来的时候,房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要不是他躲得快,估计这会儿脑门就要和生了锈的铁制门板来个亲密接触。
开门的是个穿了一身跨栏背心的黄毛,手里拎着一个还在滴水的垃圾袋,隔着半米的距离,谢朓仍然被那气味刺激得忍不住蹙眉。
而黄毛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惊讶。
他的目光在谢朓身上转了一圈,好像对他一身衣服很感兴趣。
——谢朓决计不可能穿江妄给他准备的运动装。
所以此人大早上在衣帽间里翻找了半个小时,抓了一件宽松款黑衬衫和江妄的一条八分裤穿上,腰间系了一条银色裤腰带,上衣下摆打了个宽松的结。
看起来勉强合身,不过主要是靠脸撑着,打理过的发型看起来格外俊秀,和这老旧昏暗的楼道格格不入。
黄毛开口问他:“你怎么还回来?”
那话里带着点酸味,目光还不住地往谢朓身上打量。
显然这人只是单纯地想下楼扔个垃圾,只是没想到谢朓不但没有自己开门,甚至还没走。
“回来拿些东西,我付的房租应该没到期吧?”谢朓问。
黄毛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方言,把门推开,自己拎着垃圾袋从谢朓边上走过。
“哦,进吧,给我留门。”
“拿东西还穿得这么正式,装给谁看呢?”
他说得很大声,楼道里那泄愤似的脚步声一下重过一下。
谢朓一挑眉。
原主和这些室友的关系看起来并不好。
他抬脚走进屋里。
合租房里有四个单间,两间还落了锁,两间半掩着门。
一个单间顶多十几平米,里面放着一张单人床和几乎堆满房间的生活用品。
原主和黄毛的房间很好分辨,一间传来和方才垃圾袋相似的酸味,一间里面略显空旷,只铺好了床铺,折叠桌上摆放着一些生活用品,床边放着一个行李箱,床头矮柜上是一副相框。
谢朓走进房间,拿起相框端详。
这是一张大合照,照片上是一群小孩和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照片右下角写着清晰的落款,是嘉瑞慈善基金会下属的一家孤儿院。
谢朓把行李箱打开,在里面找到了属于原主的几套衣服。
最上方是一件灰色风衣和棕色内衬衫,最里面包着一条有些褶皱的西装裤。
谢朓不由得感慨一句:“十几岁的小孩审美都比江总更超前。”
另一边莫名被嘲讽的江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