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定时消息发送之前,谢朓正坐在曹子玉的车里,两人准备前往原主在城郊的出租屋。
被强行抓来当司机的曹子玉忍不住控诉他的剥削行径:“你找一下你家司机不也可以吗?”
谢朓朝他微微一笑:“你当我是备忘录?我哪里记得王叔的电话。”
他确实天生对数字比较敏感,但仅限后面带了金钱符号的时候。
又不是那种过目不忘的天才,怎么可能连好几年没联系过的司机电话都记得。
“行吧。”曹子玉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小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哥们上班都没这么勤奋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谢朓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昨天被江妄拍到桌子上的黑卡,“那确实还是有点功劳的。”
鎏金的卡片从左晃到右,存在感极强,仿佛在他手上散发出了金钱的味道。
曹子玉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他父母是生物学教授,大学的时候因为一项医疗器械专利发明,曹子玉跟着顺顺利利地当上富二代。
他也见过谢朓拿黑卡付账的时候,对,那动作就和现在一样,随意得仿佛扔到路边也不心疼。
如果放曹医生这里……起码也得戴个卡套吧!刮花了多心疼呢!
不过显然,这东西在谢朓手里除了付账没有裱起来上供这个选项。
谢朓昨天就看过上面的卡号了,“是原来那张,老规矩。”
“我*!”曹子玉震惊地吐出一句脏话,手不自觉地按到喇叭,响起一阵鸣笛声,“不是?你和我说实话,他是不是认出你了?”
真的假的?
谢朓重生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一周时间,江妄已经把自己的黑卡上交了?
“有一点吧。”谢朓把黑卡随意地揣回口袋,回想了一下江妄最近的表现。
曹子玉做了两次深呼吸,避免自己过分激动下酿成车毁人亡的惨剧,他“啧”了一声,不理解这两人现在闹得是哪一出。
“那就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一切不就皆大欢喜了。”
谢朓轻叹一声,感慨道:“有时候真想像你这样活得轻松点。”
曹子玉:“……你是不是骂我呢?”
“哈哈,哪有。”谢朓假笑一声,语气无奈:“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说不准哪天就……”
“万一只是一段时间怎么办?万一身体不好又留江妄一个人怎么办?”
“起码……”
曹子玉听懂了,“起码得在你确认不会出其他意外之后再坦白,这不就自欺欺人吗?”
“你懂什么。”谢朓坐在车后排,脸上的表情平淡,并不觉得这种大包大揽有什么奇怪的。
谢朓只是习惯独自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
在他和江妄之间,他年纪更大,人生阅历更丰富,还给江妄当了半个月的监护人,所以他自然会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引导的位置上。
什么事情他都要确保不会发生意外,才会交到江妄手里。
他就这样把江妄从十八岁,养到了二十一岁。
谢朓用三年时间养成了这样的习惯,直到他死之前,两个人之间的任何事,永远是他在做决定。
曹子玉听完沉默片刻,忍了又忍,“江妄有没有说过你其实挺独裁专断的?”
谢朓于是抬头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独裁怎么了?你难道以为我是什么好人?”
谢朓从来不是个做慈善的。
倒不如说,他只是爱做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装点门面,就和谢氏旗下的几个慈善基金会一样,做给外人看的,是否落到实处也只凭良心。
若非有所图,他决计不会把当时只是个小少年的江妄纳入羽翼之下,只不过后来的发展多少有些超出他的预料罢了。
谢朓不太喜欢这个话题,他摆了摆手,“开你的车。”
曹子玉在驾驶位上嘟囔了一句,也不再搭茬了。
谢朓摇下车窗,清晨的冷风带着些许凉意往脸上扑,吹得人清醒了不少。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恰好跳动到八点整。
谢朓点开聊天框,他定时发送给江妄的讯息已经出现在屏幕上。
没过几秒,一个视频通话申请从屏幕上跳了出来。
他按下拒绝键,往前面伸了伸手,“有耳机吗?”
恰好遇上红灯,曹子玉从包里摸了个蓝牙耳机出来递给谢朓,就听语音通话的申请又催命似的响了起来,前后间隔不到两秒,看得出来另一边的江总是真的很急。
曹子玉吐槽道:“你这次再回去如果进了小黑屋,记得联系我给你送饭。”
最近开始研究厨艺养生的曹医生信誓旦旦,对自己很有信心。
“你那焦炭鸡翅还是自己吃吧。”谢朓怼了他一句,按下了接听键。
然而明明方才的通话申请一个接着一个不肯停,真接通了江妄反而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约莫两三秒之后,才听到江妄冷沉而嘶哑的声音,他问:“……你在哪?”
谢朓正在研究怎么连接蓝牙,听到江妄的声音之后,他手上的动作停顿片刻,随后加快了速度。
然而曹医生是个追求时尚潮流的富二代,蓝牙耳机是最新款的,居然还要下载APP才能用。
老年人谢总只能叹息一声,先按开免提:“去一趟之前的出租屋,有点东西要拿。”
“一个人?”
“曹子玉送我。”
“到哪里了?”
“不知道,拿我当人形地图呢?”
听着两人交流了几句之后,曹子玉原本还有些鄙夷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是他的错觉吗?江妄的语气不太对劲,说话的语速也在逐渐加快。
免提之后,那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就连曹子玉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透过后视镜观察谢朓的表情。
少年人神情并无异常,蹙着眉正在和蓝牙设备对抗,好像对此并不意外。
他单手将耳机戴上,蓝牙连接成功,那呼吸声一瞬间拉近,被谢朓收入耳中。
谢朓不自觉歪了下头,伸手在耳廓摩挲两下,无端有种江妄此时下巴正枕在他肩膀上对他说话的感觉。
“我去找你。”江妄语气硬邦邦的,听起来像是要过来兴师问罪,然而谢朓却察觉到通话那头急促的脚步声。
谢朓:“阮阮。”
很平静的,也很稀松平常的一句呼唤。
江妄所有要冲破阈值的烦躁情绪都跟着偃旗息鼓了。
脚步声戛然而止,江妄停在玄关。
谢朓又道:“听我说。深呼吸。”
江妄下意识地做了个几个深呼吸,萦绕在心口的恐慌终于被压了下去。
一觉睡醒谢朓消失不见这种事,对偶尔会陷入幻觉的江妄来说习以为常。
他当然清楚地知道,爱人已经过世,长眠在冷冰冰的坟墓里,说着要回家的人只是在用这话安抚他。
但推开那扇门之后,空无一人的房间还是让江妄心跳加速,手机和手里的早餐一起砸落在地。
他从滚烫的热粥里把手机抢救回来,指尖泛红,固执地按下通话键。
天知道他有多害怕,害怕听筒那边会传来让他陌生的语调。
曹子玉发誓自己从没听过谢朓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
“你还在家对吧。联系王叔让他来接你,来找我吧,你知道地址。”
“出门之前把自己收拾好了,不然王叔要笑话你了。”
“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