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陈絮约了花素到船上,花素一来取笑她,陈絮也不恼。将烤好的肉片夹到她碗里,问起她的近况,花素也不做隐瞒。二人聊到深夜,陈絮身心放松仰躺在床上,双腿随意垂着晃动,头顶夜空繁星点点,凉风吹的她舒服眯起眼睛。
此时夜色中,湖中花船游动,湖面十几个黑衣人凌空飞到船上,顿时刀光剑影,片刻之后,有一人遁水而逃,影卫顺着痕迹追击。
“砰”的一声,船上晃了一下,陈絮睁开眼睛,就瞧见黑乎乎人影背对她,与对面五六人黑衣人对峙。
“小心。”听到花素的喊声,男子突然转身向陈絮袭来,她本能爬起往后退,扶住门框躲过致命一击。
群玉抱着剑,瞅了一眼站在窗边的少年,从回来到现在一言不发,脸色沉如水。
几月前,陆大人在朝堂被贬至扬州,明里暗里有几次暗杀,他家公子也只当遛着他们玩,只是今日有个不长眼的撞上来,就出现了今晚这一幕。只可惜对方也不是吃素之人,让他逃了。
陈絮压根来不及反应,那人腿上中箭,跪在地上翻滚,陈絮不敢掉以轻心与花素相视点头,跳入水中。
群玉好像瞥见眼熟的身影,水面上露出的容颜,他用手指着方向出声:“公子。”便注意到自家公子快速朝边跑去,群玉来不及阻止,扑通一声,水面上波纹一圈圈朝四面八方散去。
陈絮换口气,循着岸边方向潜去,水波砸下来,顾不急多想加快划水动作。陡然,她的腿像被人扯住挣扎不脱,她扭头看到一团黑影,情急之下她胡乱踢蹬,凭着她潜水的经验往下游去。
夜黑水深,不辩方向,先前的那人又缠上来,一把拦住她的腰身,力气出奇的大,腰间的疼和胸口窒息感,她瞪大了眼,眼眶硬生生被冰水刺激得发疼。
回到水面时,她大口大口呼吸起来,冷冽的空气冲得她发出阵阵咳嗽,只一瞬间,环在腰间的手慢慢滑落,她回头却看见是陆荀,他微闭双眼,缓缓沉了下去。
陈絮心一紧,潜下去拉起他的手,抱着他往岸上带。她游到岸边,累得直喘气,陈絮有想过陆荀会沉,没料到他这般沉。夜色沉沉,一层又一层水流绊住她,湖水冻得她瑟瑟发抖,她跌坐在他对面,衣裙早已沾满沙粒,陈絮慌乱地手在衣裳上一擦,小心翼翼托住陆荀的脑袋,将他的头搁在她的肩膀;顾不上太多陈絮抬手拍他的后背,一边拍,一边探口鼻,陆荀一阵咳嗽后,呼吸恢复过来,她这才松口气,偏过头大口喘息。
她觉得胸肺快要炸了,喉咙处刀片刮过似的生疼,她咽了咽口水,缓了几息后,意识到两人面对面贴着,陈絮有些尴尬爬开。陆荀睁开眼睛,视野有些迷糊不清,先前熟悉的气息,让他再也克制不住双手环住她的腰身,脸颊贴着她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均匀,痒痒的。
他感应到她不适的偏开头,可他就是不想松开手,就听见他气息虚弱极小声小声说:“陈絮,疼吗。”陈絮不知作何,陆荀说完陷入昏迷。
她愣愣的任由他靠在她的怀里,手不知觉的抱住下沉的身体,借着远处的点点星光,模糊不清的她,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异样。
“姑娘。”陈絮回过神来,瞧清后,绵绵已经找到她,陈絮抬头看她,小丫头急得拿玻璃灯的手都不稳,陈絮此时无力在说什么,眼神示意,孟冬点点头,二话不说抱着陆荀离开。
流水拍打着礁石,脚底传来湿湿黏黏的痛意,适才一直紧绷着,突然松懈,才发现脚底划了个口子,血流泊泊,绵绵眼中满是担忧,“姑娘。”她没想到今晚会出现意外,还是开船的大爷过来找她们,才晓得出事。
陈絮摇摇头,“我没事。”回到马车上,陈絮绵软无力靠着车壁没出声,任由绵绵替她清理伤口,陈絮咬着牙,指尖扣着坐垫,隐隐泛白。
她洗漱完后,孟冬带来群玉,群玉朝她行了一礼,恭敬道:“陈姑娘,我家公子眼下还未清醒不好贸然搬动,不知可否暂住他醒来?”
好半天她缓不过神来,拒绝的话到嘴边却张不开口,她垂下眼睫,尽管她不需要他救,可是陆荀终究因自己而昏迷过去。陈絮点了点头,让他留了下来。
内心却是密密麻麻一团糟,就像平静的水面突然掉下一朵桃花,它只是轻轻经过,涟漪越荡越开。
桌边是已空的酒杯,陈絮有些想笑不笑,她瘫坐毛绒绒毯上,陈絮你到底在装什么啊她想。胸口像被大石压着,堵着呼吸不畅,她明明知道,她的心再硬一点,态度在冷些,这个少年总会知难而退,可不知为何她今日心情复杂,一团线越缠越乱,她浅浅阖眸,却有个人出现让她动摇他太容易让人生出动摇的贪念来,原来她也不是什么清洁圣人,喜欢漂亮的东西就想占为己有,独享芳华。一边是自己的羞耻心一边是内心渴望的叫嚣。
是他出现,是他明目张胆的热爱,是他锲而不舍的执念,生生撬开她的心门,让她想忽视不见变得越来越难。
门外细雨淋淋,无声无息,陈絮蜷缩抱住自己肩膀,脑袋侧躺回毯子上,缓缓闭上双眸。
她想她不需要,一直都不需要,她一个人也挺好的,不要再有人片刻的温柔哄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