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善于找寻这样面对自己的机会来发现自己的弱点。
此时,水面浮漂连续上下抖动,而后缓缓下沉。
下沉速度很慢慢,手冢暗道,表明是个体大的鱼在咬钩。
手冢摒心静气,丝毫不急躁。
等到一个点,他猛地扬钩收线,唰的一声,一只体型硕大的青鱼被钓出水面。
手冢忍不住留出一个很淡的微笑,他侧首想同小眠分享这份喜悦,然而他刚一回头就看见——小眠已经睡着了。
小眠的睡相很好,她紧闭双目倚在一处,头微微上仰,一头黑发瀑布般散落在她的肩上、背上。
这里气温比外面低,只穿着短袖睡觉可能会感冒,手冢想着,他站起来,脱下夹克衫,走到小眠旁边,盖在了小眠身上。
就在这时,小眠说了一句什么。
手冢没听清,他俯身凑到小眠的面前,这时他听到小眠喃喃道:
“爸爸。”
她睫毛微动,从眼角滚下来两滴眼泪,她又叫了一声:“爸爸。”
在说梦话吗?
手冢不解,他走回水边,把青鱼放回水里,继续垂钓。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手冢从钓鱼中暂时回神时,太阳在缓缓的偏移过天空,暮色已经开始拜访这处秘境。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六点了。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八个小时。
手冢把钓鱼器具收拾好了摆放整齐后,走到了小眠的身边。
睡了很久的小眠还没有清醒的意思。
手冢无意叫醒她。
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小眠的颈后,另一手穿过小眠的膝盖内侧,将她打横抱起。
手冢的动作很轻,小眠没受影响,继续沉静的睡着。
就这样,两人顺着来时的路返回去,幸而手冢的记忆力很好,仍旧记得该怎么走。
刚走到山坡前,小眠就在手冢的怀里动了一下。
小眠好像又做梦了,她翕动的嘴唇吐出一个不甚清晰的词汇。
“爸……爸爸。”
四周静的连草动的声音也仿佛听得见,一切景物都默默地躺在半明半暗里,半清晰,半模糊,不像在白昼里那样的具体了。空气里充满了一种细微的但是让人很舒适的夜的香气。
手冢看着小眠的睡颜。
其实小眠的脸隐在他的衬衫底下,看不分明。
可是手冢知道,他的心乱了。
手冢想起来,上个月的某一天,小眠对越前说:“龙马君,你道心不稳啊。”
可是对着小眠,他的心又何曾稳过呢?
弗洛伊德说过:人们会爱上的往往都是与他们相似的人,要么是他曾经的那种人,要么是他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羽村眠无疑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在她身上,手冢找到了很多自己曾经的影子。
羽村眠远比他想象中更强大,也更加温柔。
她有这样一张得天独厚的容颜,却仍然能体恤身边的每一个人,用一种不作假的关心对待着一切。
手冢被学长打伤过肩部,被肩伤和很多困难打击的甚至一度想过放弃网球。但是羽村眠不一样,她还很年轻,还有很远的未来和很大的梦想等着她去看,去实现。
手冢想尽自己所能,至少在他还能充当保护伞的时候,不让羽村眠受到任何伤害。
无关男女之情,这是一个前辈对一个后辈的期望。
但是这种照顾后辈的心情,是何时改变的。
那天不二找到他,说:“小眠这几天如果来找你的话,无论她有什么要求,只要比较合理,请尽力满足,拜托了。”
难得看到不二如此郑重的拜托,手冢也郑重的答应了。
今天的一切都从这里开始。
手冢在那里站了可能有五分钟或者更长。
在结束一些杂乱的思想后,手冢又开始走路了。
这条送小眠回家的路并不短,可手冢却觉得它是那样短,好像还没怎么走,就到了。
庭院的围墙上爬满了藤蔓月季,开的正好。
门口并没有设置门铃。
大门是敞开的。
怀里抱着一个人这种情况,手冢也无法顾及是否失礼了。
他直接迈步进去,穿过庭院。
一位肩上披着宽大围巾的妇人带着含蓄的微笑在房檐的下面等着。
阿姨刚一看清手冢的脸时,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了,有如大地突然封冻。
整个人也如遭雷击般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