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已经逐步炙热到接近正午的阳光里,有个高瘦的青年走过青学的校门,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睛,凤眼藏在镜片后面,茶褐色的短发三七分,整齐的梳向右侧,英俊的相貌又因为他严谨的表情显得整个人有些过分成熟。
除了气质,他的穿衣也很严谨,上身是米粉色的长袖衬衫,每一个扣子都扣的严丝合缝,柔软的棉质长裤上一丝皱褶都没有,这样的一身休闲装硬生生被他穿出了马上要去公司参加高端会议的感觉。
生性不喜迟到的手冢早到了半个小时,而小眠比他来的更早。
几乎是他刚走过来,小眠就看见他了了。
“手冢部长,”小眠在树荫底下高高的挥手,“这里这里。”
手冢走了过来:“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是刚到。”
小眠今天穿了方便活动的耐克白T恤和同品牌的黑色及膝运动短裤,脚下踩着一双阿迪达斯的涉水鞋,头发仍旧是和平日里一样披散着,白皙的手腕上绑着一条黑色的头绳。
她那又密又厚的黑头发,长在这么纤瘦的身体上,配上小眠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像奇迹似的令人触目。
这是一个让手冢无论见到多少次仍然像初次见到一样惊艳的人。
“跟我来吧,手冢部长。”
小眠撩了撩头发率先转身,手冢跟上了小眠的步伐。
两人进入公园,在铺着石子的小路上走过。
“手冢部长,谢谢你今天能来和我约会。”
“不客气,”手冢顿了顿道,“你不是网球部的队员,可以不用叫我手冢部长。”
“好的,手冢学长。”
小眠乖乖改口,虽然在她的计划里要和手冢独处一天是不可避免的,但是真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不可避免的生出来了拔腿就跑的冲动,和她过去所做的无数次一样。
经过小眠的家时,小眠指认道:“这是我家。”
她一伸手,手冢就看见了她的指甲上涂了青绿色的甲油。
真是个矛盾的组合。
手冢不喜欢指甲油,又喜欢青绿色。
这些评价是在心里进行的,手冢并没有对别人的装扮进行指点的习惯。
所以手冢只是说:“嗯。”
两人走过小眠家那漂亮的爬满了藤蔓月季的院墙,继续向前。
直到出了公园不知道往前走了多远,路的尽头是一大片茂密的竹林。
小眠带着手冢走入竹林之中。
原来地上有一条不太明显的小路,如果不仔细看很可能就不再向前,原路返回了。
穿过竹林后,小眠说:“到了。”
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个绿草茵茵的山坡。
手冢在青学上了三年学了,还不知道原来公园的后面是这样的,他提起来了兴趣,想知道山的后面是什么。
他们翻过山坡,眼前的一切都豁然开朗。
这里仍然有竹子,但不是大片大片的存在了,在这里最多的是只到脚踝的野草。某种树木在这里生长的遮天蔽日,让人几乎连天空都看不见,在外面还稍显炎热的温度在这里就变得有点低了。
手冢听到了流水声,他走近了才看见,在草木和竹子的掩映下是一条平常又美丽的小溪。
在小溪的淙淙声中,饱含树脂的幼芽在开放,水下的草长出水面,岸上青草越发繁茂。这儿是一个静静的旋涡,旋涡中心是一棵倒树,有几只亮闪闪的小甲虫在平静的水面上打转,惹起了粼粼涟漪。
他回过头看向小眠,眼里透露出一丝只属于孩童的惊讶。
小眠领着他顺小溪往前走了一段路,那里摆放着一看就常常有人使用的钓鱼用具:“这些是我妈妈的朋友摆在这里的,他很喜欢钓鱼,经常来,我跟他说了今天你要来,他答应可以借给你用。”
手冢一看就知道设置这些器具的人非富即贵,因为这些物件里面只涉及两个牌子,一个是只做定制的劳斯丹尔,一个是禧玛诺,单一个鱼钩就十五万日元(约合一万元)。
他问:“我用没问题吗?”
小眠推着他的肩膀到折叠椅上坐下:“用吧,用吧,这是专为你准备的。”
“你不来试试吗?”
“我不会,我看着你钓就好了。”
听到这话,手冢也没强求,他将浮漂装好开始调漂找底。
小眠在竹林下双腿屈起做好,她托着腮看着手冢的动作。
小眠不是不会钓鱼,她只是不喜欢这般无趣的运动,光是看着就觉得十分疲倦。
微风吹过,带来丰沛的草木清香,晒人的阳光被茂密的竹叶挡的只有光斑稀稀疏疏的投在地上。这样的环境让小眠开始打哈欠。
现在哪能睡觉呢!
小眠拍拍自己的脸,强打起精神来看着手冢垂钓。
可是这终究是无济于事,小眠靠坐在一根很粗的竹子上,她的眼皮慢慢的,慢慢的合上了。
手冢背对着小眠,稳持鱼钩,面色郑重的看着水面。
禅宗提出了人生的三重境界——第一重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重到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重又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只是这第一重的和第三重的是山是水已有泥云之别,但其中的差别又确实是难用语言描述,不在其中之人,难明个中滋味。这样的道理浅显又深奥,差距悬殊又微妙,理解钓鱼也是如此。
钓鱼的境界不同和个人的心境、感悟有着相当的关系。
钓鱼考验心性,也修炼心性。
不光是远山近水那所谓大自然的浸染,也不仅是远离繁华喧嚣于一隅偏安的逃脱。
钓鱼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自己对话。
手冢的座右铭正是“敌乃己身”。